第22章 回忆 （1/2）

回忆

路瑛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头痛欲裂。脑子里一下子涌入太多记忆，她觉得一片混乱，大脑加载不过来。

林玉带着她做了一堆的检查。第二天，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看着她的片子，说之前的瘀血有消散的迹象，可能撞了一下把整块瘀血打散了，后面还要观察一下，看具体的恢复情况。

路瑛住院了一周。出院后，她先跟林玉回了市区的房子。林玉的房子离她的公司比较远，她平时工作都住在自己的公寓里。公司积压了很多任务作，但她还有一些事情想要确认一下。

晚上，林玉在书房处理文档。

路瑛端着一杯茶走进书房，递给林玉，“妈，喝茶吗？”

林玉接过茶杯，问她，“你头还疼吗？”

路瑛摇摇头，“不疼了。明天我就回公司上班了。”

“好，那你晚上好好休息。”林玉没再说话，低头专心处理手头的工作。

“妈。”路瑛斟酌着不知道该不该问。

林玉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我……想起了一些事情。”她花了几天的时间才渐渐接受了大量的信息。

“是你之前忘掉的那些吗？”林玉知道她刚出国的时候出事，忘记了一些事情，但是路瑛不记得了，她也没怎么问过。

“嗯。”

又沉默了一会，路瑛终于开口问道，“妈，父亲离开的时候，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林玉放下手中的文档，走到她面前。两人坐在书房的沙发上。

“怎么突然问这个？”林玉知道路瑛是个敏感的孩子，她的心思很细腻，也很贴心，每当她思念丈夫的时候，小路瑛就会默默在旁边陪着她，不说话。路瑛可能怕聊起父亲会让她伤心，所以很少问她以前的事情。

“就是……想知道，一个人独自思念另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林玉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你父亲和我，是大学同学，我们一毕业就结婚了，毕业后我们一起创办了创想公司。刚开始那几年，是最忙碌的几年，公司刚刚起步，你又那么小，每天都忙得团团转，但是我过得很充实很开心。我跟你父亲偶尔也会吵架，但是吵完了他总会想尽办法哄我，我也不会生气太久，总是很轻易就原谅了他。”

“跟你父亲在一起的十年，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十年。可是十年真的好短暂，他的离开好突然。他那时还那么年轻，他的人生就停留在了一生最好的年华。当时我很痛苦，觉得命运对我不公，觉得人生陷入无尽的深渊，甚至厌弃整个世界。”林玉的眼里有泪花闪烁。

“我也想过要放弃，我在房间里呆了三天三夜，想了很多很多。但当我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你。你那个时候才5岁，剪了短发，眉眼间全是他的模样，你当时用跟你父亲一样深情的小眼神望着我，不说话。我知道你很害怕，我抱着你，抱着我跟他的孩子，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我怎么可以放弃你。”林玉擡手抹了抹眼睛。

“是……因为我？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林玉伸出右手，抚摸着女儿的眼角、脸颊，描摹着她的轮廓。“你跟你父亲真的很像，特别是短头发的样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为什么一直想让我留长头发？”路瑛记得林玉后来好多次问她要不要留长头发，都被她拒绝了。

“因为你是我女儿，不是我老公啊。”林玉笑着看她，“我希望你像寻常女孩子一样生活，我也想给你扎小辫子，想给你穿小裙子，可是你都不穿。”

“你的手指也像你爸爸一样。”林玉又握了握路瑛的手，净白修长，骨节分明，她想象着那双手在钢琴上跳跃的样子。“你爸爸很爱弹钢琴，家里那台钢琴，就是他以前弹过的。大学的时候，我们还合奏过，他弹钢琴，我拉小提琴。你弹钢琴的样子，很像他。我看着你弹钢琴的样子，就特别想他。”

“你小时候，我让你学钢琴，是我盼着有一天，你能像你父亲一样，跟我一起合奏那年我们一起演奏的歌，算是我的一点小小的私心吧。后来我看出来你对钢琴没有兴趣，我想着，算了吧，我也不可能永远陷在思念他的梦境里，我总要面对现实。”

林玉望着女儿，通过她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曾经的爱人。“是因为你，我才没有放弃这个世界，是因为你，我才能在失去他的世界里活着。你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血肉，是他生命的延续。你在，他就在。我爱你爸爸，我也爱你。”

路瑛从未想过，母亲是带着这样的心情看她练琴。她一直以为母亲不爱她，总是逼她做不想做的事情。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努力咽了咽，开口道，“妈……我会好好练钢琴的……等我练好了……”

“我现在也没法拉小提琴了，二十几年没碰小提琴了，都生疏了。”林玉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虽然没怎么做过体力活，手上却也不可避免爬满了细小的皱纹，岁月的痕迹总是悄无声息地落在每个人身上。这双手曾经能够灵巧地拨弄琴弦，如今却僵硬得无法奏出一首完整的曲子。时间就像水流，缓缓向前，不终止，也不停歇。

“妈，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人一起生活？”路瑛常常看见母亲一个人坐着发呆，或许，有一个人陪着，就没那么孤单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跟另一个人去过另一种人生。” 林玉望着书桌上摆着的照片，“刚开始确实是太忙了，每天到处奔波，公司的事情和你的事情，忙得没空停下来想一想，被时间裹挟着往前走。后来你长大了，公司也渐渐步入正轨，我闲下来的时候，经常看着你父亲的照片，一边回忆，一边想念。我想着，一个人也挺好的，至少有那么一段记忆，只需要有那么一段回忆就够了，就够我支撑着过后半生了。”

是这样吗？一个人也可以靠回忆活着吗？

看她不说话，林玉开口问她，“你今天怎么突然问这些？”

“我这两天，想起了一个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