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草莓 （2/3）

程婉回过神，恍然大悟般，说了句，“原来如此。我知道了，难怪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庄歆大气都不敢喘，弱弱地问她，“有……哪里不对？”

“我们班那两个女生，好得跟连体婴似的，每天上课都拉着手，我就觉得奇怪，那双手是粘了双面胶吗？现在想想，她们两个八成就是在早恋！”程婉是初中的教导主任，天天都在抓早恋，只不过都是抓男生和女生早恋，从来没往其他方面想。

庄歆彻底无语了，程婉的角度总是很奇特。

过了一会，程婉又说，“什么时候，把那孩子带回家来看看吧。”

庄歆眼睛睁大，睫毛颤抖，“妈，你……同意了？”

程婉瞥了她一眼，有必要那么高兴吗？这孩子还是太实诚了，什么都写在脸上。于是她道，“我没同意啊，我总要先见个面再决定同不同意。”

那就是不反对咯，庄歆在心里默默想。她低头拿出手机给路瑛发消息，想问她什么时候有空。路瑛估计是在忙，没有回她。

饭后，庄歆主动揽下洗碗的活，哼着小曲就进了厨房。

程婉坐在书房，看着学生们的作业，一份试卷看了半天，愣是看不进一个字。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刚刚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反对，话到嘴边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庄歆洗完碗，拿着水果走进书房。“妈，吃点水果。我今天买的草莓，特别甜。”

程婉拿起一颗草莓，吃了一口。程婉喜欢吃草莓，庄歆每次回来都会买草莓，但是这次她总觉得庄歆很刻意，像是在讨好她。

“在改试卷吗？”庄歆看她面前摆着一沓卷子。中学老师的工作量很大，备课上课，还有各种作业试卷要改。庄歆从小看母亲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备课、批改作业，很是辛苦。程婉是一个很负责人的老师，学生们都很喜欢她，但是支撑这份喜欢的背后，是每一个深夜点灯、辛苦耕耘的夜晚。

程婉把试卷收起来，看着女儿。沉默了半晌，她终于忍不住问，“你跟她，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庄歆想了想，回她说，“算是……大学的时候吧。”

“大学？那么早？你跟她在一起那么多年，我竟然从来都不知道。” 程婉知道庄歆一直跟一个叫易玟的女孩子一起合住，她很害怕孤单，不敢一个人住，总要有人陪着，但是易玟最近跟男朋友出去住了。

“不是，中间分开了，她出国了，前几个月刚回国，回国后又在一起的。”

程婉努力消化她的话，不太确定地开口问，“那你这些年都没找对象，是在等她？”

庄歆犹豫了一会，嗯了一声，回应了她。

程婉从未想过自己的女儿竟然会喜欢女生，她低下头，沉思着，过了一会，又想到了什么，擡起头，“你……是不是因为我跟庄石非的事情，所以才……”或许，她是因为父母离婚，对婚姻失望，对男人失望，所以才会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女的。

“妈，不是的，我喜欢她，跟别人都没关系。”庄歆生怕母亲反对，又补了一句，“真的很喜欢她，所以才会等了她七年。”

程婉仿佛又受了一遍刺激，沉默了好久。她本能是想劝女儿分手，劝她走一条大家都走的路，但是看女儿那么开心，又说不出口。作为一个老师，她几乎不用打草稿就能说出一番长篇大论，但是她的理论在女儿的幸福面前，总是站不住脚。

更何况，她自己的婚姻也一团糟。难道要女儿找一个男人结婚，过个十几年，听那个男人对她说，他找到了真爱，要去跟另一个女人结婚，这样的结果会更好吗？

半晌，程婉说，“你早点休息吧，我还有试卷要批。”

庄歆知道母亲想一个人待着，没再说什么，只说不要熬太晚，就回了房间。

程婉一个人在书房枯坐到半夜。

程婉年轻的时候才华横溢，她在外地上的大学，也在杂志上发表过很多文章，她的理想是当一个作家，写一本属于自己的书。

庄石非是B市的一个小职员，跟程婉是相亲认识的，程婉遵从家里的意愿，回到了B市，跟庄石非结婚了。婚后，她就在B市的中学教书，没多久就有了庄歆。工作和家庭渐渐占据她大部分的精力，她不再提当年的理想了。

庄歆刚上高中的时候，程婉就发现庄石非出轨了，她拿着他和另一个女人的聊天记录，质问庄石非，对方也没否认，甚至理直气壮地跟她说，那个女人才是他的真爱，好像程婉才是那个阻碍他们幸福的第三者。

程婉心灰意冷，她直接跟庄石非分居，等女儿高考完，两人去就领证离婚了。后来庄歆去A市上了大学，又留在A市工作，她也当上了教导主任，一个人在这个小城里生活。

第二天是周六，庄歆一早起来，就看到母亲坐在书房，手里捧着几本旧杂志发呆。

庄歆知道母亲时常翻阅那几本杂志，杂志封面已经泛黄了，封面上还是那个醒目的标题，下面紧跟着作者的名字——程婉。

庄歆瞬间想到了叶澜，同样是为了男人放弃了事业，叶澜还有机会重新开始，可是她的母亲，却只能守着几十年前的几本杂志，在这个小城里踽踽独行。

庄歆倒了一杯牛奶，走进书房递给程婉。“妈，你当初，为什么不继续写作？”

程婉看了她一眼，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牛奶，“那时工作太忙了，还要照顾你，抽不出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