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禁书区的影子 (4/7)
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很长很长时间,他没有回应。长到她以为他睡着了——如果魂器也会睡着的话。
然后他的声音出现了。比任何时候都轻。像怕吵醒什么。像那个名字是一根蜡烛,他要用手拢住它的火苗。
“……再叫一次。”
“汤姆。”
挂坠盒的温度升高了一度。两度。三度。烫得她掌心生疼。但他没有降下去。她也没有松手。他们就在那个温度里停着——像两个人站在一个谁也不肯先退开的位置。
二月中旬,塞西莉亚在级长巡逻时第一次使用了意志投射。
一个三年级的拉文克劳男生在熄灯后溜出宿舍,想去厨房偷吃的。塞西莉亚在走廊尽头截住他。那个男生张了张嘴,大概准备了一套说辞——“我迷路了”、“我睡不着”、“我不知道熄灯后不能出来”。
她看了他三秒。
“回去。”
男生的嘴合上了。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脚步平稳,像在梦游。不是被强迫的,是某种更轻的东西——像有人在他意识里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推的方向是他本来就知道该走的方向。
塞西莉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做到了。”
“你做到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是温暖的,是某种更接近于“确认”的东西——像老师看着学生独立完成第一道题。“你刚才的语气,很像麦格。”
“我学她的。”
“不。你没有学她。你只是——”他停了一瞬。“——发现自己也可以这样说话。”
她没有接话。但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那天晚上,她在有求必应屋里问他:“你能对我做这个吗?意志投射。”
“不能。”他的回答比平时快——快得像一扇门被风吹上了。“我无法主动对你的意识施加意志投射。只有活人的灵魂可以对外投射。我只能——建议。暗示。让你的魔力自己往某个方向走。但我不能让你做任何事。”
塞西莉亚沉默了一会儿。炉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如果让你进来呢?”
挂坠盒的温度变了一瞬。不是升高,是骤降。像心跳漏了一拍。像有人在黑暗中突然屏住了呼吸。
“什么意思?”
“如果我不挡你。让你进入我的意识深层。你能对我做什么?”
很长的沉默。炉火跳了一下,火星溅到铸铁炉架上。
“……很多。”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在她意识最底部说话。“让你感觉不到冷。让时间变慢。把你的噩梦——拿掉。”
“你能让我忘记吗?七岁那年。”
沉默。更长。
“……能。”
塞西莉亚看着挂坠盒。银质的蛇形S在火光里明明灭灭。翠绿色的宝石像一只半睁的眼睛——但她第一次觉得那只眼睛是在看着她,而不是穿过她。
“但你不会。”
这不是问句。
挂坠盒没有回答。但他没有否认。
三月的第一个周末,塞西莉亚做了一场噩梦。
梦里她七岁。弗林特庄园的客厅,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但热气传不到她站的地方。母亲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一条通往铁门的碎石路。她跑过去,抱住母亲的腿。裙子的布料是深蓝色的,上面有极细的银线绣成的花纹。她记得那些花纹的形状——像蛇,又像藤蔓。母亲低头看她。眼神是冷的。不是愤怒的冷,是更可怕的那种——像在看一件放错了位置的家具。
“别碰我。”母亲说。每一个字都像冰块从制冰盒里被掰下来。“你长得越来越像你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