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冠冕 (2/4)
塞西莉亚没有说话。挂坠盒教过她。无声咒,大脑封闭术,怎么在意识表面铺一层冰。她的魔力频率在那一年的深夜课堂里,被他的魔力一点一点校准过。这个新碎片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想让我也进去。”那个声音说。不是问句。
“……是。”
“你不确定。”
塞西莉亚的手指在空中微微收紧了。他没有问她不确定什么。他只是陈述。像他不需要问,因为她站在这扇门前、手指悬在半空中这个动作本身,已经告诉了他所有答案。
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有求必应屋里的旧家具发出一两声极轻的嘎吱声。
然后那个声音又出现了。比之前低了一度。不是更沉,是更近。像有人从门的另一侧把手掌贴在门板上,她知道那只手很大,因为掌纹的走向比她见过的任何手掌都长。
“你可以试。把你的魔力给我一小部分。”
“怎么试。”
“把手放在我上面。”
塞西莉亚的手指落了下去。
落在冠冕上。银质是凉的。比挂坠盒第一次贴在她锁骨上时还凉。
然后——
魔力涌进来。不是挂坠盒那种平稳的、像心跳一样的温度。是更冷的,更安静的。不是河,是冰层——不是冬天结成的冰,是更深的,像极地冰盖最底部被压了一万年的那一层。透明,致密,没有气泡。她的魔力在那一瞬间被压住了。不是被攻击,是被确认。像那只更大的动物终于低下头,看了她一眼。只是一眼。然后移开了。
魔力退回去了。退回冠冕里。银质重新变凉。
塞西莉亚的手指从冠冕上移开。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股魔力离开的时候,她的魔力本能地追了半步。不是她控制的。是她的魔力自己追的。像被松开手之后,身体会自己往前倾。
挂坠盒贴在她心口,温度比任何时候都高。他没有问她感觉到了什么。但他感觉到了——她的魔力刚才被另一股魔力压过,现在正在慢慢平复。她的频率被搅动过,留下了极细微的痕迹。
他把温度慢慢降下来。降到刚好比她的体温高半度。没有问。没有说。但他的魔力没有退回她意识深处。它留在原地,贴着她的魔力边缘,比平时近。
她把冠冕放回石膏像头顶。那颗暗蓝色的宝石微微泛了一下光,然后暗下去了。
她转身,沿着家具之间蜿蜒的信道往回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下了。没有回头。
“我会再来的。”
冠冕没有回答。但她感觉到身后那颗宝石又亮了一瞬。
走出有求必应屋的门,走进八楼走廊。火把的光在她脸上明灭。挂坠盒贴在她心口,温度平稳。
“你感觉到了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很沉。”她说。“像冰层最底部的那一层。”
挂坠盒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走廊里的火把在她脸上跳了好几下。
“……我够不到那么深。”他说。
塞西莉亚停下脚步。她没有问他“够不到”是什么意思。他只是陈述。没有说自己不够好,没有说她需要等。只是说,他够不到。日记本跑进来之后,他变深了。但还不够。
她把手按在挂坠盒上。隔着长袍布料,金属的温度刚好。
“你不需要够到。”她说。
挂坠盒的温度升高了半度。他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她做了梦。
梦里有求必应屋。她推开门的时候,就知道这一间不是她白天来的那一间。
房间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空。没有旧家具堆成的城市,没有歪斜的塔楼,没有从地板摞到天花板的书堆。只有一扇窗。
窗户很大,从地板一直开到天花板,占据了整面墙。窗框是深色的木头,玻璃是老旧的,边缘有一点模糊,像用了太久的镜子。窗外是禁林——不是白天的禁林,是深夜的。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树梢染成银灰色。树枝在风里摇晃,但她听不到风声。窗户关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