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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舞会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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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会

圣诞舞会那天,城堡从清晨就开始变了。

门厅的楼梯自己重新排列,每一级台阶落下来时都带着一种节庆的、不太严肃的声响,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弄着。扶手栏上缠满了冬青和槲寄生的枝条,槲寄生的白色浆果在烛光里像一颗颗被串起来的小月亮。费尔奇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张羊皮纸清单,脸上的表情介于警惕和疲惫之间——他在数有多少对学生会借槲寄生的名义在走廊里逗留。洛丽丝夫人蹲在他脚边,琥珀色的眼睛跟着每一个经过的学生转。

塞西莉亚从地窖走出来时,费尔奇擡起头看了她一眼。“弗林特小姐。助教。”他的声音带着常年在地下室和灰尘里打滚的沙哑。“今晚你也参加舞会?”她点了点头。他低下头,在清单上添了一笔,嘴里嘟囔着什么,然后继续数他的槲寄生。

礼堂的门大敞着,里面传出弗立维教授尖细的指挥声。塞西莉亚没有进去。她沿着走廊往地窖方向走,经过二楼女生盥洗室时,脚步慢了一瞬。门关着。水龙头没有再滴水了。桃金娘大概也在为舞会做准备——她生前是个拉文克劳,死后依然保持着对一切节日活动的热情。

傍晚时分,城堡里的光线开始变软。塞西莉亚在宿舍里换上礼服。深绿色的缎面,领口收得很窄,袖子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贴合得像第二层皮肤。裙摆在她脚踝处微微散开,走路时会发出极轻的、像湖水拍在石阶上的声响。她把头发放下来,深褐色的波浪垂到后背中央。没有戴任何首饰。锁骨之间空着。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手擡起来,停在锁骨之间——然后放下了。转身,走出宿舍。

门厅里已经挤满了人。格兰芬多的红色、拉文克劳的蓝色、赫奇帕奇的黄色、斯莱特林的绿色,被布斯巴顿的浅蓝和德姆斯特朗的暗红切开,像一块被反复折叠的织锦。塞西莉亚从人群边缘走过去时,看到克鲁姆站在楼梯口,身边是赫敏·格兰杰。她穿着一条浅紫色的礼服裙,头发被光滑地梳成了一个优雅的发髻。克鲁姆正低头和她说话,赫敏的脸颊是粉红色的。塞西莉亚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赫敏的目光偏了一寸,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不是打量,是确认,像在确认这里还有另一个人和她一样,被一件不属于平时自己的衣服包裹着,站在不属于平时的光线里。

安东在门厅另一侧等她。深棕色的头发往后梳着,露出一整片额头。暗红色的礼袍比平时那件更贴合,领口绣着极细的银线。他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不是打量,是更慢的,像一个人翻到一本期待了很久的书,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看着封面。

“绿色。”他说。“你们学院的颜色。”

“德姆斯特朗的红色。”她说。

他微微侧过头。“不是红色。是勃艮第。熟透的樱桃压碎之后的颜色。”他伸出手。她把手放上去。他的掌心是温的。

勇士们开舞的时候,塞西莉亚站在人群边缘。波特和佩蒂尔——那个拉文克劳女生,穿着印度风格的粉色纱丽,每次旋转手腕上的金镯都会发出极轻的声响。波特的手放在她腰上,动作僵硬得像在挥魔杖。德拉库尔小姐和罗杰·戴维斯从他们身边滑过去,浅银色的礼服裙在烛光里像融化的月光,戴维斯的脸红得像被烫过。克鲁姆和赫敏在舞池中央,他的手很大,几乎盖住了她整个腰侧,但她没有躲——她的下巴微微扬起,像在确认自己站在这里,穿着这条浅紫色的裙子,被威克多尔·克鲁姆牵着手,不是任何人的误会。

安东的手放在她腰上时,乐队正奏到一支华尔兹的中段。他的手掌比她预想的轻——不是没有力量,是收着的,像他习惯了把力气用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你跳舞的时候不看舞伴。”他说。

塞西莉亚把目光从舞池边缘收回来。“……习惯了。”

他没有追问。他的手在她腰上轻轻带了一下,让她转了一个圈。深绿色的裙摆在烛光里散开,像湖面被石子击碎的倒影。转回来时,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门厅入口处——石墙。门厅的石墙。不是八楼那面。她在想什么。

舞曲换了一支。安东的手从她腰上移开,退了一步。“你需要喝点什么。”她没有推辞。他往饮品桌的方向走了,暗红色的背影在人群里闪了几下。塞西莉亚站在原地,裙摆在她脚踝处微微晃动。舞池里,勇士们还在跳。德拉库尔小姐的银发在烛光里像被风吹散的月光。克鲁姆把赫敏往怀里带了一下,她的脸颊贴在他胸口,浅紫色的裙摆和他的暗红色礼袍交叠在一起。塞西莉亚看着他们。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不是魔力,是目光。从高处落下来,穿过漂浮的蜡烛,穿过人群的缝隙,穿过舞曲的每一个音符,落在她身上。她的后颈先知道——汗毛竖起来,像有人在极近的地方呼吸。然后她的魔力知道了——往胸口收了一瞬,不是恐惧,是确认,像被校准过的指南针突然找到了北。她没有立刻擡头。手指在裙摆上收紧了。深绿色的缎面被她攥出了一小片褶皱。然后她擡起头。

门厅二楼。走廊的阴影里。一个人影。

烛光没有照到那里。但她知道他在看她。不是用眼睛——是用魔力。她的魔力认出了那个频率。低沉的,平稳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极轻地拨了一下。他没有动。她也没有。舞曲在她耳边退得很远,像隔着水。人群的声音也退了。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和锁骨之间那一小块皮肤——空的。

安东回来时,手里端着两杯南瓜汁。“你在看什么。”他说。不是问句。塞西莉亚把目光收回来,接过南瓜汁。杯壁是凉的。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把杯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

“……没什么。看错了。”

安东看着她,片刻。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把自己的南瓜汁喝完,伸出手。“下一支舞。”她把手放上去。他的掌心还是温的。她没有再擡头看二楼。但她的魔力一直往那个方向偏,像被校准过的指南针,不管她往哪个方向转,针尖都会轻轻颤一下。整个晚上都是。

舞会结束的时候,塞西莉亚在门厅的台阶上站了片刻。月光把草坪染成银灰色,禁林的树梢在风里摇晃。布斯巴顿的马车停在远处,浅蓝色的车身在月光里像一颗被遗忘的糖果。德姆斯特朗的船帆在湖心鼓动,暗红色的,像一小片凝固的暮色。安东从她身后走过来。

“明年。”他说。“如果还有明年。”

他没有说完。她也没有问。他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瞬——不是握,是极轻的,像把一颗石子放在水面上,看它会不会沉。然后他收回手,往湖边走了。暗红色的背影在月光里渐渐变淡。

塞西莉亚往城堡里走。脚步不快不慢。裙摆在石阶上擦过,发出极轻的声响。她应该回宿舍。把礼服脱下来,叠好,放进衣柜,把头发重新扎起来,把这一晚像合上一本书一样合上。她的脚往地窖方向走。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下了。

八楼走廊。她的脚在她意识到之前已经转了方向。不是刻意的——是她的身体在往那个方向走,像被校准过的指南针,不管她怎么告诉自己该回宿舍,针尖都会往那个方向偏。深绿色的裙摆在石阶上拖过,烛光把缎面照得一明一灭,像湖水被风吹皱。她走到八楼走廊时,没有停。那面空白的石墙在她左边。她的手擡起来,按在石墙上。

门没有出现。她没有来回走三次。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掌贴着冰凉的石头,额头抵在手背上。裙摆垂在她脚踝处,一动不动。他在二楼走廊的阴影里站了整晚。他看到她跳舞了。看到安东的手放在她腰上。看到深绿色的裙摆在烛光里散开。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然后她擡起头的时候,他没有躲。他让她看到他。

她不知道自己在石墙前站了多久。手心的温度被石头一点一点吸走。然后她听到了。

门开的声音。

极轻的。不是石门摩擦的沉重声响,是更轻的,像衣料从椅背上滑落。她擡起头。石墙还在。但她面前的石头不一样了——不是颜色,是温度。她手掌贴着的那一小块,是温的。

她的手陷了进去。不是推,是石头在她掌心下变软了,像冰面被体温融化。她的手指先穿过了石面,然后是手腕,然后是小臂。深绿色的袖口消失在石头里。她没有往回抽。她往前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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