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相册 (2/4)
他把小瓶子举到眼前,晃了晃。银白色的液体在瓶壁上留下极细的痕迹,慢慢流回去。“我花了大半年熬这一小瓶。最好的那一批,我只留了这几滴。剩下的——”他顿了一下,把瓶子放回架上。“——很久以前送给过一个学生。”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沉了一度。极轻的。如果不是她在听他说话,根本不会注意到。
挂坠盒的温度在她心口变了一瞬。
塞西莉亚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那个学生。她没有问。斯拉格霍恩也没有继续说。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蜂蜜酒。窗外的暮色从灰绿变成了灰蓝。
“斯内普说你来帮我整理药材。”他恢复了那种圆润的、不疾不徐的语调。“明天下午。我有一批新到的非洲树蛇皮需要分拣。很细的活。手要稳。”
“好。”
她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二月中旬,塞西莉亚每周三次去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整理药材。非洲树蛇皮分拣完之后,是月长石的研磨,然后是草蛉虫的触须分类。斯拉格霍恩喜欢在干活的时候说话。他说起他教过的学生——不是名字,是“有一个学生”。有一个学生,魔药天赋极高,第一次熬活地狱汤剂就成功了。有一个学生,从来不在课堂上提问,但每一次考试都是第一。有一个学生,毕业的时候所有人——所有教授——都以为他会进魔法部,会成为威森加摩最年轻的成员,会成为任何他想成为的人。
“他后来呢。”塞西莉亚问过一次。没有擡头,手指继续分拣着草蛉虫的触须。
斯拉格霍恩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里的水晶瓶擦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暮色从灰蓝变成了灰紫。
“他选了另一条路。”他把水晶瓶放回架子上。声音很轻。“我以为我知道他想要什么。后来发现,我从来不知道。”
他没有再说。塞西莉亚也没有再问。挂坠盒贴在她心口,温度比平时低了一度。不是冷,是更静的。像一个人把呼吸压得很轻。
二月的第三个星期,塞西莉亚在斯拉格霍恩的办公桌上看到了一本旧相册。不是她故意看的——是他翻开的。他坐在扶手椅里,相册摊在膝盖上,翻到某一页,停了很久。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把相册合上了,放进抽屉里。但放进去之前,他的手指在某一页的边角上多停了一瞬。极短的。像在和一个看不见的人说再见。
她没有问。但她记住了那个抽屉。
二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塞西莉亚在走廊里遇到了一群人。
不是学生——是几个穿着统一深蓝色长袍的巫师,从门厅方向走过来。领头的是个高个子男人,短发,下巴很方。塞西莉亚在《预言家日报》上见过他的照片。金斯莱·沙克尔。魔法部的傲罗。他身后跟着两个她不认识的傲罗,还有一个她认识的——尼法朵拉·唐克斯,粉红色的头发在昏暗的走廊光线里格外扎眼。
他们往校长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塞西莉亚站在原地。傲罗出现在霍格沃茨,在这个时间点——在乌姆里奇已经以“霍格沃茨高级调查官”的身份控制了城堡之后。不是魔法部的常规公务,是邓布利多的人。邓布利多在自己被排挤、被剥夺头衔之后,还在集结人手。
挂坠盒贴在她心口,温度升高了一度。他没有说话。但她能感觉到,他的频率在往那些傲罗离开的方向偏——不是警觉,是确认。像在数。
三月初的一个傍晚,塞西莉亚去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送一批新到的月长石。敲了门,没有回应。她推开门——他不在。大概是去礼堂吃晚饭了。
她把月长石放在架子上,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停了。
那个抽屉。
她站了很久。挂坠盒贴在她心口,温度平稳。他没有催她,没有阻止她。只是在那里。
她走回去。拉开抽屉。
相册在最上面。深棕色的皮革封面,边角磨得发白。她把它拿出来,翻到斯拉格霍恩那天看的那一页。
是一张老照片。霍格沃茨的某个学生团体,大约十几个人,穿着几十年前的校袍。照片里的人在动: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朝旁边的人笑了一下;一个扎辫子的女生把头发往后撩;一个高个子男生从人群后面探出头来。前排最中间,坐着一个黑发的少年。五官端正,微卷的头发往后梳着,露出整个额头。他没有看镜头。他在看镜头旁边的人,嘴角微微弯着——介于礼貌和真实之间。你分不清哪个更多。
她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住了。
这是他。十六岁的汤姆·里德尔。在问出那个问题之前。在一切变得不可逆转之前。斯拉格霍恩把这张照片从他最喜欢的学生的相册里翻出来,放了五十多年。
挂坠盒的温度在她心口变了一瞬。不是升高,是更细微的——像心跳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碰了一下。极轻的。轻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感知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把相册放回抽屉里。关上。走出了办公室。
那天深夜,助教宿舍。她坐在床沿上,把挂坠盒从领口里拉出来,握在掌心里。
“他留着你的照片。五十多年。”
等了很久。久到月光从窗棂的一头移到了另一头。
然后他的声音出现了。极轻的。轻到像从很深的地方提上来的。
“……我不知道他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