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2/7）

他喝过酒。旁系过年的时候，雌父会分一小杯劣质的合成酒精，兑上三倍的水，一人一口。喝下去辣嗓子，烧心，头晕，然后睡一觉。那不叫酒，叫“忘了自己是谁的东西”。雌父喝多了会拉着他絮絮叨叨：“你记住了，沃特，真爱这玩意儿，咱们旁系虫想都别想。那是主家的玩意儿，是A级的玩意儿，是基因97%以上的玩意儿。咱们这种——咱们这种——下辈子吧。”

下辈子。

他从来没想过这辈子。

“走。”埃尔莫萨拉起他的手。

两只手交握的地方，那只手还是那么凉。但沃特觉得自己的手在发烫。

他们去了老树下。

石桌石凳，月光如水，老树的枝桠在头顶摇晃，像无数只挥舞的手臂。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埃尔莫萨拔出瓶塞，往两个杯子里倒酒。酒液是金黄色的，浓稠得像蜜，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沃特盯着那酒液流入杯中，忽然想起老先生讲课时说过的话——“Origine酒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它只在最好的年份酿造，用的是最贵的葡萄，窖藏至少二十年。一瓶1520年的Origine，够一个D级虫族攒一辈子的贡献点。”

够一个D级虫族攒一辈子的贡献点。

够他雌父在那间仓库里搬五十年的货。

够科恩在厨房里洗十万个盘子。

够他们这些旁系虫，在梦里都不敢想。

而现在，这瓶酒就摆在他面前，埃尔莫萨亲手给他倒了一杯。

沃特端起杯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甜。不是玫瑰那种浓烈的甜，是更复杂的、层层叠叠的甜，混着蜂蜜、杏干、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像陈年木头的气息。那香气钻进鼻腔，顺着气管往下走，走到肺里，走到血里，走到脑子里。他觉得有点晕，不知道是酒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喝。”埃尔莫萨举起杯。

沃特抿了一口。

那一瞬间，味蕾像是炸开了。甜的后面是酸，酸后面是苦，苦后面是回甘，一层一层涌上来，像海浪，一波接一波。他从来不知道，酒可以这么复杂。也从来不知道，人生可以这么复杂。

“好喝吗？”

沃特点头，又抿了一口。

这一次，他尝到了更多。阳光，雨露，泥土，霉菌，时间的味道，全在那小小一口里。他想，原来这就是好东西。原来好东西是这样的。原来那些主家少爷从小喝到大的东西，是这样的。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酒，只知道喝下去后，整个虫都飘了起来。眼前的世界开始摇晃，变得模糊，唯一清晰的，是坐在对面的那个铂金色长发的少年。

月光把他的头发染成银白色，像铺了一层霜。那双霁蓝色的眼眸里有光，亮晶晶的，倒映着沃特的脸——红得像个番茄，烫得像要烧起来。沃特看见自己在那双眼睛里的样子，忽然觉得，能被这样看着，就算只是倒影，也值了。

“埃尔莫萨少爷——”

“叫埃尔莫萨。”

“……埃尔莫萨。”

“嗯。”

“您刚才说的‘试试’……是什么意思？”

埃尔莫萨凑近他。

酒气混合着玫瑰的香气，一起涌入沃特的鼻腔。那张脸离得太近，近得他能看清每一根睫毛——很长，微微上翘，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近得他能看清每一丝发梢——铂金色的，柔软的，垂在额前。近得他能看清霁蓝眼眸里，自己的脸——红，很红，非常红。

“你愿意吗？”埃尔莫萨问。

声音很轻，像风拂过琴弦。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沃特的心。

沃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鼓。那声音太大了，他觉得整个庄园都能听见，整个西溟星区都能听见，整个宇宙都能听见。

蛰伏在尾椎深处的神经触须开始不安分地躁动。雄虫的情绪向来直白而猛烈——那是心动的感觉。沃特在性育课上学过，但从来没体会过。此刻那股热流从尾椎窜上来，窜过后背，窜上后脑勺，窜得他头皮发麻，浑身发软。他想起老先生讲课时的表情，关于信息素、尾勾、神经触须的枯燥理论，科恩偷偷塞给他的小册子——原来书上写的是真的。原来这就是心动的感觉。

可现在，有个A级雄虫，有个主家继承虫，有个基因绝对在97%以上的虫，问他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