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2/4)
沃特低下头,撩开袍子。
左肋下,皮肉正在裂开。
细小的鳞片从皮肤底下冒出来,一片接一片,银灰色的,沾着血。鳞片下面是一截细长的肢体,正在从肋骨的缝隙里往外挤。
副肢。
金蝎蛉在极端情绪下会出现的返祖现象。退化了千年的附属肢体,会在应激状态下重新生长出来——从肋下伸出,像蝎子的螯肢,但更细,更软,覆满神经末梢。
沃特看着那截正在生长的副肢,一动不动。
它长得很慢,很疼。每一寸生长都在撕裂皮肤,鳞片在摩擦肌肉。本该在千万年前就消失的肢体,从自己身体里钻出来。
就像那些本该埋葬的记忆,从坟墓里爬出来。
副肢长到半米长的时候,停了下来。
它无力地垂在身侧,沾满血和组织液,在冷光灯下泛着湿润的光。银灰色的鳞片还没有完全硬化,软软地耷拉着,像某种无脊椎动物的触手。
沃特看着它,忽然伸出手,握住它。
副肢在他手里抖了一下——它能感觉到,它和他是一体的,所有的痛觉都连着。
他握住它,用力。
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疼痛顺着神经窜上来,像电流一样烧过全身。越来越用力的握着,仿佛想把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都捏碎在里面。
副肢在他手里痉挛着,鳞片竖起,又软下去。
他张开嘴,咬住了它。
刚从肋下长出来的肢体,还没有完全硬化,鳞片下面还是柔软的肉。犬齿陷进去的时候,剧烈的疼痛从肋下窜上来,直冲颅顶。但他没有松口。他只是咬着,用力地咬着,仿佛想把所有的一切都咬碎——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永远等不到的答案。
牙齿陷进血肉,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泪水和血混在一起,滴落在黑色大理石上,一滴,两滴,三滴。
执事再次推门进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是来锁门的。翡丽西泰的祷告室每天日落时分关闭,这是规矩。但他推开门的那一刻,整个人愣住了。
祷告室里一片狼藉。
沃特跪在血泊中央。他的袍子被血浸透了,深灰色的布料变成了黑红色,贴在身上。他的脸上满是血污,嘴唇周围尤其多,干涸的血痂把他的嘴角和下巴糊成一片。
但最可怕的,是他的肋下。
那里垂着一截东西——半米长,银灰色,沾满了血。它软软地耷拉着,鳞片半张半合,表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牙印。有些地方被咬穿了,露出底下粉红色的肉和白森森的骨茬。
沃特的手垂在身侧,指甲缝里塞满了血和碎肉。他的嘴里还在嚼着什么,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咀嚼的动作很慢,很机械。
“沃特大人!”
执事的声音变了调。他冲过去,想要扶起沃特,但手刚碰到沃特的肩膀,就被艳蓝色的眼眸盯住了。
那双眼睛里,空得像一座坟。
没有痛,没有悲,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是空。空空荡荡的,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只剩下黑洞洞的深。
“你知道吗,”沃特开口。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说话的时候,嘴里有血沫冒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流。
他说,“有些东西,咬碎了,也咽不下去。”
执事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永远得体、永远微笑、永远游刃有余的翡丽西泰礼仪官,此刻跪在血泊里,嘴里嚼着自己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