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2/7）

【第27次轮回开始，宿主。】系统卡林的声音忽然变得正经起来，【这一次，你打算怎么做？】

镊子夹住他的下颌，把他的脸转向灯光。研究员凑过来检查他的瞳孔，金色的竖瞳在强光下缩成一条细线。

尼希伦斯在心里笑了笑。

“先活着，”他说，“活过三岁。”

幼崽驯化舱被隔成无数透明方格，每个方格里关着一只虫崽。ETA7383被编入C级雄虫组，和另外十九只虫崽共享一排方格。方格太小，小到躺下时膝盖会顶到透明隔板，坐起来时头顶会撞到上铺的底板。

教官的教鞭敲击金属栏杆时，所有虫崽同时擡头——条件反射训练的第一课。教鞭敲击的频率、力度、位置都有讲究，敲得轻了虫崽不重视，敲得重了虫崽会受惊。教官显然是个老手，每一敲都精准地控制在“引起注意但不引发恐慌”的阈值上。

“舌头伸出来。”

ETA7383伸出舌头。信息素采集片粘贴来，冰凉，粗糙，像砂纸打磨舌尖。采集片在他舌面上停留三秒，吸附走一层薄薄的黏膜细胞。旁边的虫崽没忍住，缩了一下舌头，采集片脱落。

教官走过去，教鞭敲在他额头上：“重来。”

虫崽眼眶红了，但没有哭。这里的虫崽都不哭——不是不会，是学会了不哭。哭会消耗能量，能量需要从营养液里补充，而营养液的配给是按需分配的。“哭”不在需求列表里。

透明隔间里开始播放全息投影。雌虫搏杀异兽的画面被放慢十六倍，每一帧都能看见肌肉纤维的撕裂和再生。血雾在真空中扩散，像一朵朵盛开的玫瑰。异兽的利爪划过雌虫的腹部，内脏涌出的瞬间被慢镜头捕捉得清清楚楚——那颜色，那纹理，那蠕动的方式，都清晰得令人作呕。

教官的声音从免提器里传来：“记住，你们的腺体是虫族最珍贵的资源。雌虫负责杀，你们负责让他们想杀。”

虫崽们盯着画面，面无表情。画面里的雌虫在最后一刻转过头，对镜头张开嘴——不是嘶吼，是喘息。他的獠牙上挂着异兽的血肉，眼里燃烧着一种奇怪的狂热。字幕浮现：“信息素诱导下的战斗狂化状态。”

ETA7383旁边的那只虫崽小声问：“什么叫‘想杀’？”

教鞭精准敲在他头顶：“闭嘴。”

虫崽低下头，再没说话。他的编号是ETA比ETA7383晚六天出生。六天后，他将不再存在——ETA7389在第三周的基础训练中因“配合度不足”被淘汰。淘汰的方式很简单：一份过量的镇静剂，然后送进焚化炉。

“记住这个画面。”教官指着定格在全息投影上的雌虫，“他是B级军雌，服役十二年，斩杀异兽一百三十七头。他最后一次任务前，注射了由十三位A级雄虫信息素调配的狂化剂。十三位。”

教官顿了顿，让这个数字在虫崽们脑子里发酵。

“十三位A级雄虫，为一头B级军雌服务。你们知道他值多少贡献点吗？”

没有人回答。教官也没指望回答，他自己说出了答案：

“他值三百万。够买三百个C级军雌。”

全息投影切换到下一幕——雌虫在搏杀后仰天长啸，画面定格在他张开的嘴里。ETA7383盯着字幕，舌尖还残留着采集片的砂砾感。

三百万。三百个C级军雌。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价值”是一个极其精确的概念。精确到可以用数字量化，精确到可以和另一种生命直接兑换。

B级军雌等于三百万贡献点等于三百个C级军雌。A级雄虫等于什么？他还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C级雄虫——肯定不值多少钱。

意识深处，系统卡林突然开口：【需要调出前26任宿主的幼崽期记录作参考吗？】

“不用。”

【第3任宿主在这个阶段学会了用哭换取额外营养液，第7任宿主发现装病可以逃避采集，第11任宿主尝试逃跑——】

“我说不用。”

【——第11任逃跑失败了。】系统卡林自顾自地说下去，【被追回来之后，在训诫室关了三天。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不是雄虫了。】

尼希伦斯沉默了三秒。

“什么叫‘不是雄虫了’？”

系统卡林没有回答。数据流在他意识深处转了一圈，然后消失了，像一条钻回洞里的蛇。

全息投影还在播放，这次是雌虫在战后接受治疗的画面。医疗机器人切开他的胸腔，把受损的脏器一块块取出来，换上替代品。雌虫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心脏被放进冷藏箱。

教官的声音再次响起：“记住，你们的身体不属于自己。雌虫的身体属于军团，雄虫的身体属于家族。活着的时候是资源，死了之后是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