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2/5）

他坠入黑暗。

尼希伦斯是被疼醒的。

不是伤口的疼，是骨头被拆开重组、神经被拔出再重新插回去的疼。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次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引发全身痉挛。他想喊叫，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挣扎，但身体被固定在治疗仓里，连手指都擡不起来。

治疗仓的舱盖是透明的。通过舱盖，他看见白色的天花板，看见天花板上的无影灯，看见灯光下缓慢飘浮的灰尘。灰尘在气流中旋转，像一群迷路的萤火虫。

纳米虫正在工作。

比细胞还小的机器在他体内游走——它们钻进血管，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把坏死的纤维一段段咬断，在骨骼上钻出一个个微孔，把新的骨质注入进去。每一次吞噬都会产生微弱的电流，在体内累积，最后汇聚到脊柱，再从脊柱传到大脑——每一次都无异于一次微型电击，每一次都让他想要尖叫。

但尖叫没有用。

舱盖的玻璃上倒映着他的脸——还是那张脸，但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他试着活动身体。

然后僵住了。

后背传来陌生的钝痛。本该收拢在防护服下的尾椎骨节，正诡异地卷曲盘踞成一条尾巴。

雄虫的尾勾，是神经触须的延伸，是信息素分泌的器官，是安抚与标记的工具。

但这不是尾勾。

这是真正的蛇尾。

他扭头去看。

蛇尾从尾椎延伸出来，长度超过一米，覆盖着细密的鳞片。鳞片是浅金色的，泛着金属般的微光，边缘锋利得像微型刀刃。蛇尾的末梢微微翘起，像在好奇地打量这个新世界。它还会动——尼希伦斯看着它自己卷曲、舒展、试探性地触碰治疗仓的内壁，完全不受他控制。

三条诊断光带同时泛起刺目的红光。

舱盖被猛地掀开，首席医疗官斐兰度冲了进来。

他盯着诊断光带上瀑布般倾泻的数据，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

“基因链重组完成度97%......评级从C等跃迁至A等？”

数据每一行都在挑战他毕生的专业认知。

“开什么玩笑！”

尼希伦斯躺在治疗仓里，看着这位首席医疗官暴走。斐兰度来回踱步，白大褂在身后甩成一道残影。他的嘴一刻不停，念出一串专业术语，从“端粒酶活性异常”到“线粒体替换频率”，从“染色体末端融合”到“嵌合体基因表达”。

尼希伦斯只听懂了一句——“这不可能”。

他也觉得不可能。

但蛇尾正安静地盘卷在治疗仓里，鳞片摩擦金属的声音清晰可闻。他试着用蛇尾在治疗仓的金属壁上划了一下——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鳞片比看上去更硬，莫氏硬度接近高等智能生物牙齿的珐琅质。

斐兰度用一种全新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纯粹的、几乎称得上狂热的好奇。

尼希伦斯躺在治疗仓里，看着天花板，对系统说：

“我想退货。”

【第七任宿主也这么说过。他在信息素暴走中自爆了。需要看回放吗？】

“滚。”

尼希伦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名字，军衔，身份，都不是他自己选的。是系统选的，是命运选的，是那双金色竖瞳选的。

他只是被塞进这具躯壳里，被告知：“你叫尼希伦斯，你是阿特雷多，你从现在开始就是。”

意识深处，他对系统说：“我恨你。”

【第二十六任宿主也说过这句话。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