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2/5）

他推开门。

房间不大，二十平米左右，布置得像个圣殿宾客室的微缩版。一张双人榻靠在墙边，榻上铺着暗红色的绒布——那颜色看起来像是要掩盖什么，也许是血，也许是别的什么液体。榻边是一个矮几，几上放着一盏熏香灯，灯罩是半透明的云母片，边缘已经微微发黄，有细小的裂纹从边缘向中心延伸。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两杯水，水是温的，杯口飘着细微的热气。那热气在冷光中升腾，扭曲，最后消散在空气中，像某种无声的叹息。

窗边站着一只军雌。

他听见门响，转过身来，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械——肩膀先动，然后是腰，然后是腿，最后才是头。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B级军雌，胡蜂种，身高一米八五左右，肩宽背厚，典型的近战体型。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后颈上深嵌的抑制环——环的边缘已经和皮肤长在一起，泛着暗红色的炎症印记。那不是“长在一起”，是“嵌进去”，像一棵树的根系嵌进岩石，像一把刀嵌进血肉。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此刻正盯着尼希伦斯，瞳孔微微放大。

生物凭借本能在嗅闻。

“阁下……”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您……您来了。”

尼希伦斯走进去，随手带上门。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坐。”他指了指椅子。

军雌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坐下，动作快得像是在运行命令。他的膝盖撞到桌腿，桌子晃了一下，两杯水里的水面荡起细密的波纹。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桌子，又手忙脚乱地坐直，最后终于坐稳了，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像一根标枪。

尼希伦斯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有点涩，大概是过滤系统的残留物——那种涩味很淡，但很持久，在舌尖上久久不散。

“你叫什么？”

“科恩。科恩·□□。”

“服役几年了？”

“十二年。”科恩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那是紧张的微动作，指腹在军装裤的布料上反复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守护者军团第三卫队，外围警戒。没有进过内殿，所以……活得比较久。”

“活得比较久”这个说法让尼希伦斯多看了他一眼。十二年，对于守护者来说确实算“久”了。尤其是外围警戒，听着安全，实际上要面对那些试图潜入圣殿的刺客、盗猎者、疯狂的研究员，死亡率不比前线低多少。外围警戒的军雌平均服役年限是七年，能活过十年的不到三成。

“攒了多久贡献点？”

科恩的喉结动了动，那是一个明显的吞咽动作：“十年。每个月攒二十点，有时候有奖金，就多攒一点。去年年底发了双薪，一下子多了五十点。”

十年。每个月二十点。一年二百四十点。十年两千四百点。一次约会，两千贡献点。

尼希伦斯在心里算了这笔账，然后问系统：【一次约会的标准价格是多少？】

【B级雄虫，一次约会的市场价是一千到一千五百贡献点。A级雄虫，起价三千，上不封顶。】系统卡林的回答来得很快，【这位科恩军士长能约到您，是因为您刚晋升A级，文件更新不及时，系统按B级的匹配度给他推的。他捡了个漏。用十年积蓄，捡了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漏。】

尼希伦斯差点被水呛到。他放下水杯，看着对面那个紧张得手足无措的军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捡漏。两千贡献点，十年积蓄，捡了个“A级雄虫的初次约会”的漏。

而这位军雌甚至不知道自己捡了漏。他只是按照系统推送的名单提交申请，忐忑地等待，被通知“通过”，换上最正式的礼仪军装，提前半小时来到这个房间，把水调到最合适的温度，站在窗边，一遍一遍默背手册上的“约会注意事项”。他不知道，他等来的不是一个“B级雄虫”，而是一个会在三年内让他器官衰竭的死亡陷阱。

尼希伦斯沉默了三秒。

“科恩军士长。”他开口。

科恩立刻挺直背脊，动作快得像被电击：“在！”

“你约我，是因为系统推送说我适合你？”

科恩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系统说……说阁下是B级，和我匹配度87%。B级的费用便宜，两千点就够了。A级的要三千多，我……我付不起。”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认命式的平静。不是豁达，绝望到一定程度后，人就学会平静地接受一切。就像他接受自己付不起A级的费用，接受自己只能在B级里挑，接受自己用十年积蓄换一个可能。

“付不起”是他人生中最常见的状态，像呼吸一样自然。

尼希伦斯看着他，忽然问：“如果我说，我不是B级呢？”

科恩愣住。他的表情凝固了，像一尊突然被冻住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