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2/10）

每一句话都是一根丝线。

沃特在一点一点编织莱伊缇的社交地图。

也编织他自己的网。尼希伦斯想。

“您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轻柔的询问。

尼希伦斯没有回头。从脚步声他就知道是谁——见习礼仪官诺亚，三个月前刚入职的蛾种雄虫。尾勾纤细得像随时会折断，走路时总是下意识地用手护着，那是长期在低等级环境里养成的自我保护本能。说话的语气永远是小心翼翼的、近乎讨好的温柔，像怕惊扰了什么。

“看一场戏。”尼希伦斯说。

诺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沙龙中央，不解地眨眨眼。蛾种常见的灰褐色眼睛，但在光线变化时会泛起一层淡金色的虹晕——低等级的特征，信息素感知能力比高等种弱，但视觉补偿机制更发达。

“莱伊缇阁下？”诺亚说，“他今天表现得很好啊。沃特礼仪长亲自带了三个月，据说连喝茶时杯盖倾斜的角度都反复纠正过……”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被反复灌输的礼仪守则：

“杯盖放回杯托时的声音也有讲究——响了显得粗鲁，没声音显得心虚。要刚好让最近的三个虫听见，又不让更远的虫注意到……”

“正因为太好。”尼希伦斯打断他。

他转身，靠在栏杆上，蛇尾懒懒地扫过地面。黑曜石栏杆被尾尖擦过的地方留下淡淡的划痕，在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白——那是鳞片硬度超过石材的证明。

“好得像一个从未真正活过的虫。”

诺亚愣住了。

灰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尾勾在身后轻轻颤抖。

尼希伦斯没有再解释。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莱伊缇。

那孩子正在应对一位穿深紫礼袍的老者。从老者的姿态和周围虫的站位判断，应该是某位退隐多年的前议会议员——即使已经淡出权力中心，但依然被人忌惮的存在。他的尾勾盘在身侧，鳞片已经失去光泽，但每一片都保持着完美的形状，像一件被精心收藏的古老兵器。

莱伊缇的回应无懈可击。

但尼希伦斯注意到——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指尖轻轻摩挲着礼袍的面料，本能的、无法被训练消除的生理反应。

紧张时的小动作。他想。攥东西的习惯改不掉，就改成了摩挲布料。沃特倒是会教。

摩挲比攥着隐蔽，至少不会在掌心留下指甲印。

【系统突然弹窗：检测到目标生理信号——指尖压力波动，频率，与心率波动高度相关。紧张指数：62%。】

尼希伦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根微微蜷曲的手指，看着在紫藤花影下近乎完美的微笑，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标本。他想。活体标本。

偏厅的光线刻意为之比主厅暗三分。

“需要单独交流”的场合，暗一点可以让对话更私密，也可以让表情不那么容易被看透。紫藤花在这里变成了深紫色，从穹顶垂落的密度更高，几乎像一道帘幕。

莱伊缇端着茶杯，维持着标准坐姿，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僵成一块木板。长时间维持完美姿势导致的麻木——从肩胛骨往下，沿着脊柱一路延伸到尾椎，整块肌肉都像被灌了水泥。他怀疑如果现在有人戳他一下，他会像一尊雕像那样直挺挺地倒下去，砸碎一地紫藤花影。

偏厅里只有四位：他，沃特老师，以及两位来自老牌家族的阁下。

一位是德·拉·维里埃家族的三公子。灰蓝色的眼睛，像是被露水洗过的天空颜色，说话时喜欢微微歪头——不是刻意的卖萌，而是某种根植于基因的本能，像鸟类在观察猎物时的习惯性动作。他的尾勾纤细但不脆弱，鳞片排列得极其规整，透着一种“被精心呵护了二十年”的油润质感。

另一位是索拉里斯家族的旁系继承人。他的尾勾盘得像一座精密的雕塑，每一个鳞片的角度都透着“我比你高贵至少三百年”的傲慢。灰绿色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喜欢先垂一下眼睫再擡起，那动作本身就像在说：“我允许你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话题从翡丽西泰今年的星能核配额分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