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2/7)
卡梅勒斯愣了一下,然后走进来。他的步伐很轻,鞋底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在这个时代还用纸质书,是一种刻意的姿态,像在告诉所有人:我有资格浪费。
“煮一壶摩卡咖啡,”尼希伦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猫,“和白巧克力块。”
卡梅勒斯的动作顿了一瞬。
白巧克力。翡丽西泰的厨房确实备着这种东西,但通常只在节庆日用来装饰甜品。凌晨三点,礼仪官阁下要白巧克力块。
他没有问为什么。
“是。”
十分钟后,银质托盘被端了进来。
咖啡壶是翡丽西泰标准的制式,银色的壶身上刻着三翼尾钩的暗纹。旁边是一只同款的杯子,杯沿极薄,据说能让咖啡的香气更充分地释放。白巧克力块被装在另一只小碟里,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表面撒着细碎的坚果碎。
卡梅勒斯把托盘放在矮榻旁的小几上,然后搬了一把椅子,在窗边坐下。翻开书,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读的是奥维德的《变形记》,恰好是那一段——埃科追逐那耳喀索斯,山林女神在洞xue中消瘦,直到只剩声音。
“……她虽则热爱,却还不敢向他表白,只待他开口,她便呼应……”
清澈,通透,带着少年特有的、未经世事的干净。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恰到好处,停顿和重音都踩在正确的节奏上。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溪流,从耳道灌进去,在颅腔里缓慢流淌。
尼希伦斯没有在听。
他从托盘上端起咖啡杯,凑到唇边,小口啜饮。摩卡深黑如夜,表面漂浮着几块正在缓慢融化的白巧克力。热气和甜香一起升腾起来,钻进鼻腔,在喉咙深处留下一点黏腻的触感。
苦涩和极致的甜腻在舌尖上相遇,纠缠,然后一起滑入喉咙。
他放下杯子,手指拈起一块白巧克力。巧克力在指尖的温度下开始变软,表面渗出细密的水珠。他把它放进嘴里,用牙齿咬住,慢慢咀嚼。
甜。
太甜了。
甜得让牙根发酸,甜得让喉咙发紧。但那股甜腻从食道一路滑下去,落进空荡荡的胃里,像一团温热的、柔软的棉花,把那些翻搅的空虚暂时压了下去。
他又拈起一块。
这一次他没有放进嘴里,只是夹在指尖,看着它在月光下泛着莹白的微光。巧克力在手指的温度下开始融化,黏黏糊糊地粘住指腹,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盯着那团白色,出神。
卡梅勒斯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溪流。但尼希伦斯已经听不清那些词句了。它们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音节,在耳道里打转,然后消散,像水面上被风吹散的涟漪。
他想起一件事。
第13次轮回的时候,他也曾在深夜醒来。那时候他在翡丽西泰的另一个房间——更小,更暗,没有窗户。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他数过,从墙角到灯座,一共分了十一条分□□天晚上他也胃疼,但没有咖啡,没有白巧克力,只有一杯凉透的水和系统卡林喋喋不休的死亡回放推荐。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甜”。
不,他知道。他在培养皿里尝过营养液的味道——温的,有点甜,有点腥。但那不是“甜”,那是活下去的代价。
真正的甜,是后来才学会的。
在第15次轮回。某个军雌在运行任务前塞给他一块糖。很劣质的那种,甜味剂是化学合成的,吃完之后舌根会发苦。但那块糖在他掌心里握了很久,久到糖纸都被汗水浸湿了。
他一直没有吃。
后来那个军雌死了。死在异兽潮汐里,尸体都没找回来。
他把那块糖放在口袋里,放了很多年。直到有一天他掏口袋的时候,发现糖已经化了,黏在布料上,变成一团发硬的、灰白色的东西。
他盯着那团东西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扔了。
“……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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