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2/5）
尼希伦斯没有接话。他看着莱伊缇，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看着那双手在袖口里攥得更紧，看着尾勾在身后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鸟，终于看见了门被打开，却不知道自己还记不记得怎么飞。
“老师，”莱伊缇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奇怪的、近乎好奇的东西，“您有没有签过这种东西？”
蛇尾微微收紧了一瞬。只是一瞬。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签过。”他说。
莱伊缇看着他，等他说下去。他没有继续，转身朝回廊深处走去。蛇尾在身后滑动，鳞片摩擦石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是整个回廊里唯一的声音。
“假期的事，”他头也不回地说，“你打算怎么办？”
莱伊缇跟在后面，步伐比他快半步——翡丽西泰的标准礼仪，学生走在老师右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以示尊重。但此刻他走这个位置，更多是因为习惯。人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寻找熟悉的参照物。
“能怎么办？”莱伊缇说，“珀寂狄欧家族已经派了虫来。说是‘教导房中事’，实际上就是——您知道的。”
他当然知道。
试婚雌侍。这个词在翡丽西泰的官方用语里是“婚前辅导”，在星网的匿名论坛上是“开荤”，在那些被送来的旁系雌虫嘴里，是“唯一一次接近高等血脉的机会”。他们被家族选中，被包装，被送来，被使用，然后被退回。运气好的，能留在城堡里当个管事；运气不好的，会被送去边境星，在某个矿场或哨站里度过余生。没有人问过他们愿不愿意，就像没有人问过莱伊缇愿不愿意。
“您见过他们了？”尼希伦斯问。
“还没有。管理府说三天后到。”
三天。他在心里算了算。三天后，莱伊缇就会见到那些被送来的雌虫。他们会微笑，会鞠躬，会用最温柔的声音说“阁下好”。他们会按照翡丽西泰礼仪手册的标准流程，一步一步地教导他——怎么脱衣服，怎么躺下，怎么张开嘴，怎么闭上眼睛。他会学会。然后他会走进珀寂狄欧的城堡，走进那间主卧，躺在那张床上，对尤瑟尔做同样的事。一遍，又一遍，又一遍。直到线粒体缺损发作，直到器官衰竭，直到那张床变成病床，直到他变成文件室里的一张卡片——莱伊缇·阿特雷多，B级雄虫，配偶尤瑟尔·珀寂狄欧，备注栏里写着“无特别贡献”。
他从怀里取出一份文档，递给莱伊缇。
莱伊缇翻开。第一页是尤瑟尔·珀寂狄欧的照片——深灰色军装，胸前挂满勋章，幽绿色的竖瞳直视镜头。照片下面是一行字：“尤瑟尔·珀寂狄欧，第四军团前任总长，西溟星区三十七个黑洞点掌控者。S级军雌。服役六十七年。未婚。”
他翻到第二页。那是一份行为分析报告，密密麻麻十几页，但尼希伦斯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段落：
“目标个体具有典型的‘征服型人格’特征。其对雄虫的追求模式高度模式化：首先通过展示权势与资源创建初步吸引力，然后通过制造‘偶然相遇’强化印象，再通过示弱展示战场创伤、政治困境等激发保护欲，最后在目标产生情感依赖后实施控制。该个体对‘拒绝’极度敏感，曾有三起针对拒绝其追求的雄虫进行‘合法报复’的记录。报复手段隐蔽，通常以‘行政进程’或‘安全审查’的名义进行，不留下直接证据。建议评级：高危。不建议任何无准备的雄虫与其创建亲密关系。”
莱伊缇的手指开始发抖。从指尖开始，传到指节，传到手腕，传到整条手臂。他把文档抱在胸前，像抱着一个盾牌，但盾牌太薄了，挡不住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恐惧。
“你知道‘杀猪盘’吗？”尼希伦斯问。
莱伊缇摇头。
“人类的一种诈骗方式。骗子先花很长时间研究目标，了解他的弱点、他的渴望、他的恐惧。然后，他们制造一个‘完美恋人’——符合目标所有幻想的存在。他们让目标以为自己在主动选择，以为自己是这段关系的主导者。最后，当目标完全信任、完全依赖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着莱伊缇的眼睛。那双勃艮第红色的杏眼里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种正在缓慢成形的、近乎残酷的理解。
“——他们收网。”
回廊里安静了三秒。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们之间铺成一条河。河里有尘埃在飞舞，被光线照亮，像一群迷路的萤火虫。
“老师，”莱伊缇的声音很轻，“您是让我……骗他？”
“尤瑟尔想征服你，想让你成为他的战利品。你要做的，不是拒绝他，不是迎合他——是让他觉得，他在征服你。”
莱伊缇的手指攥紧了文档，纸张发出细碎的褶皱声。
“怎么做？”
“第一步，制造‘偶然’。你不能让他觉得你在主动接近。必须是‘偶遇’。不能太频繁，不能让他觉得你在刻意制造机会。翡丽西泰的社交日历上，每个月至少有四场尤瑟尔会出席的活动。选两场，提前到场，坐在他视线刚好能看见、但需要稍微转头的位置。”
莱伊缇认真地听着，嘴唇微微张开，像在默记。
“第二步，展示‘脆弱’。你要让他看见你的弱点。你的失眠，你的噩梦，你对家族命运的恐惧。不是一次性告诉他，是一点一点地、‘不经意’地流露。让他觉得他在了解真实的你，让他觉得你是信任他才对他敞开心扉。”
“第三步，激发‘保护欲’。在他面前示弱。问他问题——关于军团的、关于战场的、关于他的经历。让他讲自己的故事，让他展示自己的勋章。你要让他觉得，你是真的崇拜他，是真的需要他。”
他声音压得更低了。
“第四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在关键时刻，退一步。”
莱伊缇的尾勾停止了颤抖。不是因为不害怕了，是因为注意力被完全攫住了，连恐惧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