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3/5）

“退一步？”

“对。在他觉得‘差一点就能得到’的时候，退一步。不是拒绝，是害羞，是矜持，是‘我还没准备好’。让他觉得你是想靠近但不敢，是真心但害怕。”

他顿了顿，看着莱伊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变化——像一棵树在冬天里被埋进土里，你不知道它死了没有，但春天来的时候，它会长出新芽。

“碳基生物的劣根性。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想要。越是觉得‘差一点就能得到’，越是会投入更多。”

莱伊缇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光从回廊的这一端移到那一端，久到庭院里的血钻玫瑰在风中落了一瓣。花瓣飘过窗户，在他们之间旋转了一下，然后落在地板上，深红色的，像一滴凝固的血。

“老师，”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您说的这些……是经验吗？”

尼希伦斯看着他，金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不是笑意，不是温暖，是某种更复杂的、近乎自嘲的东西。

“是教训。”他说。

他把文档从莱伊缇手里抽出来，合上，递回去。“拿回去看。背下来。然后——”

他顿了顿。

“——忘掉它。”

莱伊缇接过文档，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瞬。“忘掉？”

“对。表演的最高境界，是连自己都忘了在演。让尤瑟尔觉得，你不是在演。你是真的害羞，真的紧张，真的被他吸引。你要让他相信——你就是他等了一辈子的那个人。”

他转过身，看着莱伊缇。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银边，灰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把心掏出来。”

莱伊缇站在原地，抱着那份文档，像抱着一个秘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是一种正在燃烧的、安静的、近乎虔诚的东西。

“老师，”他说，“您相信吗？如果一个人骗了对方一辈子，那还算骗吗？”

尼希伦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莱伊缇，看了很久。久到月光又从窗户移了一寸，久到庭院里又落了一瓣血钻玫瑰。

“不知道。”他说，“但你可以试试。”

他转身，朝回廊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莱伊缇跟上来了，保持着右侧后方半步的距离。那脚步声很轻，但很稳，比来的时候稳多了。

走到莱伊缇的房间门口时，他停住了。“早点休息。”

莱伊缇点头，推开门。门开了一半，他又停住了。

“老师，”他回过头，月光照在他半张脸上，把勃艮第红色的眼睛洗成浅金，“您说，普鲁兽知不知道，外面有草原？”

尼希伦斯看着他，看了很久。

“不知道。所以它们不会难过。”

莱伊缇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眼睛在笑——那双勃艮第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像冰层下面的暗流，像深海里会发光的鱼。

“那我比普鲁兽强一点。”他说，“至少我知道有草原。”

门合拢了。

尼希伦斯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脚边铺成一条惨白的河。他站在河里，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窗户的这一端移到那一端。

“卡林，”他忽然开口，“你说，普鲁兽的角，是被锯掉的，还是被磨掉的？”

【……根据翡丽西泰的饲养记录，是磨掉的。从小开始磨，每天磨一点，这样它们不会疼，也不会流血。等它们长大，角就永远长不回来了。】

“每天磨一点。”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真聪明。”

他继续往前走。月光在他身后一点一点退去，黑暗从前面涌上来，把他整个吞没。蛇尾在身后滑动，鳞片摩擦石板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三天后，珀寂狄欧家族的使者准时抵达翡丽西泰。

来的是一只灰蛾种雌虫，名叫文森特，珀寂狄欧家族旁系成员。他的军衔不高，只是中尉，但举止比萨林更得体——至少看起来是这样。没有那种猎食者审视猎物的压迫感，只有一种温驯的、恰到好处的恭敬。像一件被精心打磨过的工具——你明知道它是工具，但拿在手里的时候，还是会被它的质感打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