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2/9）

舞台在正中央。

圆形舞台，直径大概五米，边缘镶着发光的灯带。舞台上站着十几个舞者，雌虫，雄虫，亚雌，都有。他们的身体在灯光下泛着汗水的光泽，动作整齐划一——转身，扭腰，甩头，每一个动作都踩在鼓点上。他们的衣服很少，少到莱伊缇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

但三秒后他又移回来了。眼睛不听使唤，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尼希伦斯带着他走到一个卡座前。卡座在二楼，半开放的，有帘子可以拉上，但他们没拉。沙发是黑色的皮面，坐着有点凉。桌上已经摆好了酒——一瓶琥珀色的液体，瓶身上没有标签，旁边放着两个杯子。

“坐。”尼希伦斯说。

莱伊缇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那姿势太标准了，标准到在这个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他像一只被放进狼群的兔子，浑身都在说“我不属于这里”。

“放松。”尼希伦斯拿起酒瓶，倒了两杯。酒液在杯子里旋转，挂壁很厚，颜色从琥珀色变成深金色。“这不是翡丽西泰。没有人会在意你的坐姿。”

莱伊缇深吸一口气，试着把肩膀放下来。他成功了——大概放低了两厘米。然后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口的瞬间，他的眉头皱成一团，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

“这是……什么？”

“燃烧。”尼希伦斯说。

莱伊缇又抿了一口。这次他没皱眉，只是安静地咽下去，然后舔了一下嘴唇。舌尖在唇缝间一闪而过，像一只试探世界的幼兽。

楼下舞台换了音乐。节奏更慢了，鼓点更沉，像心跳。舞者的动作也变了——不再是整齐的群舞，而是各自为政的独舞。他们在舞台上移动，身体贴着身体，手臂缠绕手臂，像一群正在交尾的蛇。

莱伊缇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他的目光追随着舞台中央的一个舞者——那是一只蝶种，翅膀是半透明的，在灯光下泛着虹彩。他的衣服只有一条薄纱围在腰间，随着舞动一点一点往下滑。

“老师，”莱伊缇的声音很轻，“他……他是不是……”

“是。”

“可是……这里是公开场合……”

“所以才值钱。”尼希伦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翡丽西泰的礼仪手册告诉你，身体是神圣的，不能随便给人看。但在这里，身体是商品。展示得越多，越值钱。区别在于——翡丽西泰的虫用衣服把自己包起来，让别人猜里面是什么。这里的虫把衣服脱掉，让别人看。”

他顿了顿，看着莱伊缇的眼睛。

“你觉得，哪一种更诚实？”

莱伊缇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舞台，看着那只蝶种舞者把最后一件衣物从腰间解下来，举过头顶，在灯光下旋转。薄纱在空气中展开，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花心里有露水在闪烁——那是汗水，在灯光下变成钻石。

莱伊缇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手指还在攥着布料，骨节突出得像要刺破皮肤。他的耳根红透了，红从耳根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脖子，被高领衫挡住，在领口边缘形成一道分界线——上面是白的，下面是红的。

他擡了擡下巴，示意莱伊缇看周围。

卡座是半包围的结构，弧形的靠背把人裹在暗红色的丝绒里。每张卡座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但视线可以自由穿过。尼希伦斯能看见斜对角那桌坐着几个穿军装的雌虫，他们的领章在暗处反光，看不清军衔，但坐姿出卖了他们——背脊太直，目光太锐利，观察环境的方式是典型的军人扫视。其中一人的目光正好和尼希伦斯撞上，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端起酒杯和同伴碰了碰。

太刻意了。

尼希伦斯把目光收回来，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

“看到那桌了吗？”他对莱伊缇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两个人听见，“军装，便服，但领章的别针用的是军规合金，暗光下不反光。第四军团情报处的标配。”

莱伊缇愣了一秒，下意识想转头去看。

“别回头。”尼希伦斯的手按在他手腕上，力度不大，但很确定，“他们从你一进门就在看。不是因为认出了你——是因为你的坐姿。翡丽西泰教出来的坐姿，背脊挺直，下巴微收，肩胛骨内收十五度。这种坐姿在全宇宙只有两个地方能练出来：圣殿的礼仪课，和棺材。”

莱伊缇的手指攥紧了杯子。

“他们……是在监视我们？”

“监视你。”尼希伦斯松开手，重新靠回沙发里，“你是珀寂狄欧家族未来的雄主，他们得确保你不会在订婚宴前出什么岔子——比如，被哪个不长眼的野蜂种勾走，或者在夜店喝多了闹出丑闻。”

莱伊缇的耳根更红了。这回不只是害羞，还有一点愤怒。

“我……我不会——”

“我知道你不会。”尼希伦斯打断他，“但他们不知道。或者说，他们不在乎你知道还是不知道。他们只在乎一件事：你在这里，在他们的视线里，没有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