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4/9）

尼希伦斯正端着酒杯，看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他身边的舞者。那是一只红蛉种，翅膀是半透明的琥珀色，在灯光下泛着蜜糖般的光泽。他的手指正沿着尼希伦斯的小臂往上爬，指甲涂成深紫色，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

尼希伦斯没有躲。他甚至微微侧了侧身，让他的手指能更顺畅地滑到他的肩膀。他的蛇尾懒散地从身侧探出来，尾尖在他的手腕上轻轻蹭了一下——那动作暧昧得恰到好处，不至于让虫误会，也不至于让虫失望。

“老师……”莱伊缇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

“嗯？”尼希伦斯偏过头，金色的竖瞳里映着流转的蓝光。

“它……它在我膝盖上……”

“我知道。”尼希伦斯看了一眼那块布，“你可以留着当纪念品。”

莱伊缇的表情像被人塞了一嘴柠檬。

阿兰在桌上转了一个圈。靴跟踩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声。他的上衣已经完全脱了，露出精瘦的上半身。锁骨下方有一道细细的疤，在蓝光的照射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他的皮肤上有汗，随着旋转的动作甩出细密的水珠，有几滴落在莱伊缇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莱伊缇终于缩了手。像被烫到一样把手缩到膝盖上，手指蜷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手臂在空中划出弧线，手指张开又合拢，像在抓握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的腰肢扭动，脊椎一节一节地弯曲又伸直，像一条正在蜕皮的蛇。他的腿擡起来，脚趾绷直，在空中画了一个圆，然后缓缓放下，脚后跟轻轻敲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

那声音很轻，但在莱伊缇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井。

阿兰笑了。那笑容很短，很轻，像一道被风吹散的烟。他俯身——俯得很低，低到他的脸和莱伊缇的脸之间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翅膀从背后展开，把两个人笼罩在一片钴蓝色的阴影里。

“阁下，”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您在看哪里？”

莱伊缇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他闻到了蓝钻闪蝶的信息素。不是攻击性的，是某种更柔和的、更绵软的东西，像蜂蜜化在温水里，甜得让人头晕。那气味从阿兰的翅膀上蒸腾起来，混着汗水和某种说不清的香料，钻进鼻腔，顺着气管往下滑，在胸腔里炸开一朵温热的、软绵绵的云。

尾勾在身后绷紧了。鳞片微微张开，神经触须在空气中颤抖，捕捉着那些信息素的碎片。

“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阿兰又靠近了一点。近到莱伊缇能看清他睫毛上的水珠，近到能看见他瞳孔深处那一圈银白色的虹膜。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莱伊缇读懂了——

别怕。

然后他直起身，翅膀收拢，转身走向尼希伦斯那一边。动作流畅得像水，像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莱伊缇坐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那块布还搭在膝盖上。他没有动它。

尼希伦斯看着阿兰走过来。

红蛉种的手指还搭在他的肩膀上，指甲在他的锁骨上画着圈。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回应。他只是看着阿兰——看着那只蓝钻闪蝶从桌面上跳下来，靴跟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客人，”阿兰开口，声音比刚才对莱伊缇说话时更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沙哑的、慵懒的尾音，“满意吗？”

尼希伦斯没有回答。他伸手，从桌上拿起那杯荧蓝色的鸡尾酒，递到阿兰面前。

阿兰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他只是把脸凑近杯口，鼻尖几乎碰到液面，然后擡眼，从睫毛下面看尼希伦斯。那个角度让他的眼睛显得格外大，瞳孔里映着杯中的荧光，像两颗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蓝宝石。

“我不喝客人给的东西。”他说。

“为什么？”

“规矩。”阿兰直起身，嘴角带着一点笑意，“除非客人愿意陪我喝同一杯。”

尼希伦斯把酒杯收回来，就着杯沿抿了一口。荧蓝色的液体沾在唇上，在暗光里亮了一下。他把杯子重新递过去。

阿兰接过来。他的嘴唇碰到杯沿的时候，刻意地、缓慢地转了一下杯子——转到尼希伦斯刚才喝过的位置。然后他擡起下巴，把酒倒进嘴里，喉结滚动，咽下去。

“好喝吗？”尼希伦斯问。

“甜。”阿兰把杯子放回桌上，“太甜了。”

他退后一步，翅膀微微张开，准备离开。这是规矩——舞者不能在一桌客人那里停留太久，否则其他桌的客人会有意见。他的工作是在整个场子里流动，像一滴颜料落在水里，慢慢扩散，染遍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