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2/8）

管理府的内厅比走廊暖和一些，但暖得很刻意。壁炉里的火是假的，全息投影，火焰的每一个跳动都经过算法优化，看起来温暖，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墙上挂着历代总礼仪长的画像，每一张脸都像一具精心保存的标本，嘴角的弧度、眼神的角度、坐姿的倾斜度，全都被时间凝固成同一个模子。

接待他的是一个年迈的蛾种雄虫，尾勾已经萎缩成一小截干枯的肉刺，但眼神依然锐利得像刀。他穿着深紫色的礼袍，胸前挂着三道金边的圣绶带——管理府副总管的标志。

“尼希伦斯阁下。”他微微欠身，角度精确到可以用量角器测量。“您的申请，我们收到了。”

“然后呢？”

“我们需要确认，”老雄虫从桌上拿起一份文档，翻开，动作慢得像在拆一封遗嘱，“您是否了解这位……阿兰·维勒的背景。”

“D级军雌，服役七年，因腺体损伤退役，现在在第七区的夜店跳舞。”尼希伦斯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他的文件我昨晚看了三遍。需要我背给你听吗？”

老雄虫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尼希伦斯注意到，他的尾勾微微抽搐了一下——只有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蛰了。

“阁下，我们不是质疑您的判断。只是——”他把文档翻到某一页，指尖点在一行小字上，“根据医疗与血脉厅的评估，D级雌虫的信息素浓度，与A级雄虫的生理适配度仅为12%。这意味着，他无法承受您的信息素。长期接触可能导致腺体进一步损伤，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死亡。”

内厅里安静了三秒。壁炉里的假火焰还在跳动，全息投影，连声音都没有。墙上那些画像里的眼睛，从四面八方看过来，像一群沉默的陪审团。

尼希伦斯看着老雄虫，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表情。

“副总管阁下，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那您——”

“但我还是要他。”

老雄虫的尾勾又抽搐了一下。这次不是一下，是连续的两下，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阁下，管理府的职责是保护每一位阁下的安全与福祉。我们不能——”

“不能什么？”尼希伦斯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很轻，但老雄虫的尾勾缩了缩。“不能让我选择一个‘等级太低’的雌奴？还是不能让一个‘不配’的虫站到我身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副总管阁下，您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多久？”

老雄虫愣了一下。“……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那您一定见过很多‘等级适配’的侍从，被安排在各位阁下身边。然后呢？”他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然后那些阁下的私事，就变成了管理府的备案。他们的行踪，变成了某些家族的筹码。他们的枕边话，变成了外交与联系厅的谈判材料。”

老雄虫的脸白了。

不是那种戏剧化的、瞬间惨白的白，是那种缓慢的、从脖子开始往上爬的白，像墨水在白纸上洇开，但颜色是反的——血色从脸上退去，留下的是纸一样的苍白。

“阁下，您这是在暗示——”

“我什么都没暗示。”尼希伦斯退后一步，重新拉开距离。他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只是想要一个雌奴。一个不会写报告的、不会告密的、不会在半夜偷偷翻我文档的雌奴。”

他伸手，从老雄虫手里拿过那份文档，合上，放回桌上。动作很轻，但很确定，像一个家长把一个不听话的孩子的手从糖果罐上拿开。

“如果管理府不同意，我会自己去找沃特礼仪长。如果沃特礼仪长也不同意——”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奇怪的、近乎天真的东西，“那我就去找总礼仪长。告诉他，我失眠，我需要一个能在半夜给我念书的虫。而管理府——”他看着老雄虫的眼睛，“——不让我选自己喜欢的。”

老雄虫的尾勾彻底缩进了袍子里。

“……我们会重新评估您的申请。”

“谢谢。”尼希伦斯微微欠身，十五度，不深不浅。“那我等您的好消息。”

他转身走出内厅。门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摔在桌上的闷响。

蛇尾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

【宿主，您刚才那番话，翻译成人话就是：别往我身边塞眼线，我有自己的狗。】

“卡林，你有时候真的很不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