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3/9)
如果——
警报是在下一秒响起的。
深空警戒系统的全频段啸叫,音调高到几乎刺穿耳膜,然后骤然降为低频的、震颤胸腔的嗡鸣。
“异兽潮。”有人喊了一声,声音被淹没在桌椅翻倒和杯盏碎裂的噪音里。
舞池瞬间乱了。那些刚才还优雅得像在参加宫廷舞会的军雌们,此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纷纷进入战斗姿态——骨刃弹出,鳞翅展开,信息素在封闭空间里炸开,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
奥古斯特的手松开了。
不是主动松开,是在听到警报的瞬间,他本能地转向声源方向,五指张开,进入了战斗预判姿态。那个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上一秒他还是风度翩翩的舞伴,下一秒他就成了军团的副司令,肩章上的将星在应急灯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尼希伦斯抓住这一秒的空隙。
他向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舞池边缘的台阶。身后就是那扇半开的露台门,夜风从那里灌进来,裹挟着海水咸腥的气息。
“阁下!”奥古斯特反应过来,伸手想要抓住他。
但尼希伦斯已经转身跑向露台——不是逃,是计算。他知道翡丽西泰的每一寸地形,知道这座宫殿建在悬崖上,露台下面是至少五十米的落差,而悬崖底部是礁石和更深的海洋。跳下去会受伤,但不会死。兰花螳螂的骨密度虽然低,自愈能力也不如其他螳螂种,但A级雄虫的身体素质足够承受这个高度的坠落。
他只是需要一个缓冲。
露台的石栏杆在他腰间的高度,他翻过去的动作本该很利落——手撑、擡腿、翻身。但就在他翻过栏杆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拮抗剂的效果在这一秒达到峰值。
他的手指滑了一下。
不是没抓住,是抓不住了。指节在石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指甲断裂的痛感从指尖传上来,但他已经没有力气收紧握持。
坠落。
风声在耳边炸开,礼袍的下摆被气流卷起,猎猎作响。他看见露台的灯光在迅速缩小,变成一个越来越远的、模糊的光斑。海水的气味越来越浓,咸涩的,冰冷的,像——
有人接住了他。
不是柔和的、有准备的接住。是撞击——他的后背撞上一个温热的、坚硬的东西,然后是鳞翅展开的声音,很大,像帆布在暴风中鼓满。两个人的重量加上坠落的惯性,让接住他的那个虫族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才勉强稳住平衡。
蝶族的鳞翅。
尼希伦斯睁开眼——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的——看见一片钴蓝色的翅膜在头顶展开,像穹顶,像天空,像某种古老的、早已灭绝的蝴蝶标本。翅脉在应急光下呈现出近乎荧光的蓝紫色,每一次扇动都洒下细碎的鳞粉,在夜风中飘散如星屑。
“抓稳了。”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金属,带着压抑到极限的颤抖。
伊凡·阿尔瓦。
宝石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此刻狼狈的样子——发带散了,灰色卷发披落下来,礼袍的领口被风吹开,露出锁骨和更下方苍白的皮肤。
“阁下——”伊凡的声音卡住了。
金色竖瞳此刻正处在某种极不稳定的状态——瞳孔在扩张与收缩之间剧烈震荡,像被暴风雨摧残的烛火。拮抗剂和抑制剂在血管里厮杀,让他的腺体在苏醒与沉睡之间反复横跳,每一次切换都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更深层的不适。
“放我下去。”尼希伦斯说。
声音很稳。连他自己都佩服这份稳。
伊凡没有问为什么。他调整了鳞翅的角度,开始向下降落。夜风在他们周围呼啸,海水的气味越来越浓。尼希伦斯能感觉到那只环在他腰上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用力过度。伊凡的每一块肌肉都绷到了极限,从肩胛到前臂,从指尖到翅根的每一根纤维,都在对抗两个人的重量和惯性。
他们降落的地方是悬崖底部的一片礁石平台。伊凡的脚刚触到地面,膝盖就软了——不是摔的,是落地时故意跪下去的,用这个动作卸掉了最后一点惯性,让尼希伦斯能稳稳地站着。
而他跪在碎石上,鳞翅还没有收起,翅尖的鳞粉在夜风中飘散,像一团渐渐熄灭的蓝色火焰。
尼希伦斯低头看他。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伊凡的睫毛很长。不是那种精心修剪过的、在社交场上炫耀的长,是未经修饰的、自然生长的、在矿星的沙尘暴里被吹了二十多年也没有折断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