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2/6）

副官迟疑了一下，递上智脑环壳。

星网的界面在眼前展开，像一把被打开的折扇。头条早已不是拍卖会的新闻——在虫族社会的信息流里，足够让一百个热点诞生又消亡。

阿特雷多阁下 撤诉

第五军奥古斯特·布伦特紧急航道

新闻很短，发布者是布伦特家族的官方账号，措辞简洁得像一份军事通报：「布伦特家族荣幸宣布，奥古斯特·布伦特副司令已成功完成A级雄虫基因受孕进程。目前胚胎发育正常，预计于四个月后孵化。家族感谢各界关心，并恳请在此期间尊重当事人隐私。」

评论区已经累积了四十万条。

【A级？！哪个A级？阿特雷多家的那个？】

【就是那个拍卖会上掉下露台的阁下？卧槽，这是什么神展开？】

【人家起诉他，他直接把人家肚子搞大了？这操作也太骚了吧哈哈哈】

【不是搞大肚子，是体外受孕。看清楚，是“基因受孕进程”。布伦特家族自己孵化的。】

【那也够狠的。起诉当天晚上就共进晚餐，第二天撤诉，第四天就宣布受孕成功。这效率，我军部自愧不如。】

【所以阿特雷多阁下这是……被搞定了？】

【什么叫“被搞定”，人家是A级雄虫，愿意捐出精子是布伦特家族的福气好吗。你以为A级血脉是随便能拿到的？】

【行了行了，别吵了。我就想知道一件事——那个从露台下面接住阁下的神秘雌虫后来怎么样了？】

【谁知道呢。底层军雌而已，估计拿点封口费就打发了。】

【也是。A级雄虫的世界，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萨林关掉了评论区。

他的手悬在智脑环壳上方，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某种更深的、更冷的东西正在从胸腔里蔓延开来，像冰层下的暗流，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冻结一切。

尼希伦斯起诉了一个雌虫，撤诉，和那个雌虫共进晚餐，捐出了自己的精子，然后消失在翡丽西泰的夜色里。

“他人在哪里？”萨林问。

“谁？”副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阿特雷多阁下？他在……圣殿。据说最近一直住在医疗厅，做一些……例行检查。”

“什么检查？”

“这个……圣殿方面没有公布。”

四个月后。

布伦特家族的新闻稿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发布的。没有发布会，没有直播，只有一封简短的、措辞克制的公函。银灰色的底，暗红色的火漆印，布伦特家族的双头鹰徽章压在火漆上，每一根羽毛都刻得清清楚楚。公函只有一行字：“布伦特家族，喜得A级雌虫幼崽。”

伊凡·阿尔瓦是在第六军团的医疗站里完成孵化的。

不是他选择的地方——是尼希伦斯安排的。斐兰度以“医疗资源调配”的名义，将他从翡丽西泰转移到了第六军团驻守的一颗中等星球上。那里没有圣殿的眼线，没有大家族的探子，只有灰色的天空和永远呼啸的风。

孵化是在凌晨三点开始的。

伊凡一个人躺在医疗站的舱室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疼痛从腹腔深处蔓延开来，像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退下去，再涌上来，一次比一次更高，一次比一次更猛烈。

他没有叫医生。不是不想，是叫了也没用——斐兰度安排的人手不多，值班的医师要同时照看三个病房。而且他知道，这种疼痛是正常的。兰花螳螂和光明闪蝶的基因在胚胎里博弈，每一轮分裂都是一场微型战争，而他作为载体，只是这场战争的战场。

战场不需要出声。

他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掌心，在疼痛的间隙里数天花板的裂缝。一条，两条，三条……数到第十七条的时候，裂缝忽然模糊了。

不是灯坏了。是他的眼睛湿了。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祖父对他说过的话。那时他们还在普西星，在风沙和贫困中挣扎求生。祖父的手很粗糙，指节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形，但他摸伊凡头发的时候，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东西。

“阿尔瓦家的孩子，”他说，声音像干枯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生来就是追光的。这是我们家族的诅咒，也是我们家族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