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4/6)
三天后,尼希伦斯来了。
他没有走正门——是斐兰度用医疗站的内部信道把他带进来的。走廊的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的光线在灰色的墙壁上投下流动的阴影,像水下的世界。
“他在3号病房。”斐兰度停在走廊尽头,没有继续往前走,“你一个人进去。”
尼希伦斯看了他一眼。龙族医疗官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有某种尼希伦斯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担忧,不是警告,是某种更复杂的、近乎怜悯的情绪。
“你不想进去看看?”尼希伦斯问。
“我看了四个月了。”斐兰度从口袋里掏出烟,又想起这里是医疗站,只能夹在指间过干瘾,“从第一次扫描到现在。每一张超声图像,每一次基因检测报告,每一次发育评估……都是经我的手。”
“所以?”
“所以我知道那孩子是什么。”斐兰度看着他,目光罕见的认真,“S级。雌性。基因稳定性97.3%,远超任何已知的基因编辑产物。他的触须形态介于螳螂和蝶之间,翅脉结构同时具备兰花螳螂的锋利和光明闪蝶的光感度。简单来说——”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简单来说,他是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奇迹。而奇迹,在虫族社会,只有两种下场:被供奉,或被毁灭。”
尼希伦斯没有回答。他推开病房的门。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和一个简陋的孵化恒温箱。伊凡坐在床边,背对着门,肩膀微微弓着。他的怀里抱着一个米色的棉布襁褓,柔软得像旧时光。
“伊凡。”
伊凡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他慢慢转过身。
尼希伦斯看见他的脸——比四个月前瘦了很多,颧骨的轮廓突出来,眼下有很深的青黑色。但他的眼睛很亮,宝石蓝色的虹膜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某种近乎荧光的质感,像深海里的生物发光体。
“您来了。”伊凡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怀里那个正在睡觉的小东西。
尼希伦斯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椅子很小,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让我看看他。”
伊凡低下头,把襁褓轻轻递过来。
尼希伦斯接过那个孩子。
很轻。比他想象的要轻得多。S级雌虫幼崽,理论上应该有更高的骨密度和肌肉量,但这个孩子抱在怀里,轻得像一团被阳光晒透的云。
他低下头。
孩子正好在这时候睁开眼。
金色的竖瞳。和他一模一样的金色竖瞳。连瞳孔收缩的弧度、虹膜边缘那圈冷血动物特有的青灰、以及眼尾那道微微上挑的桃花弧度,都像是从他脸上复制下来的。
他的眼睛是冷的——即使伪装得再好,底色永远是冻结的荒原。但这孩子的眼睛是暖的,像被火烤过的琥珀,像夏日午后的蜂蜜水,像某种他以为早就从自己基因里被剔除干净的东西。
孩子看着他。
不哭,不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映着他的脸——灰色的、疲惫的、面具边缘开始剥落的脸。
然后孩子笑了。
和三天前对伊凡笑的一模一样。桃花眼尾弯成月牙的弧度,眼睑的皱褶像被风吹皱的湖面,笑意漫成一片温暖的、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光。
尼希伦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了。
不是疼痛——疼痛太简单了。是一种更复杂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感觉,像冰层下被囚禁了太久的暗流终于找到了裂缝,正在一点一点地、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涌上来。
一个名字。
这个孩子需要一个名字。不是布伦特家那种冠以姓氏的、登记在册的官方名称,而是一个只属于他的、被赋予意义的、在深夜里被轻声呼唤的名字。
尼希伦斯想了很久。
窗外的风在呼啸,吹得玻璃窗嗡嗡作响。远处传来某种大型机械运转的低频嗡鸣,像巨兽的心跳。在这个灰色的、偏僻的、被虫族社会遗忘的医疗站里,时间仿佛流淌得比别处更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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