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2/9）

总礼仪长克莱芒蒂安站在圣坛上，穿着深紫色的礼袍，胸前的祈祷链垂到腹部。他的声音苍老而平稳，像一台运转了太久的机器，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磨损的杂音。“今天，我们在圣殿的见证下，将莱伊缇·阿特雷多阁下与尤瑟尔·珀寂狄欧上将的命运联结在一起……”

莱伊缇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是站在那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在需要点头的时候点头，在需要回应的时候说“是”。他的手被尤瑟尔握住了——掌心是粗糙的，有薄茧，有旧疤，有战场留下的所有痕迹。那手握得很紧，紧到他的指节微微发疼。

“……现在，请亲吻新郎。”

尤瑟尔俯下身。他的嘴唇落在莱伊缇的额头上，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莱伊缇闭上眼睛。他感觉到那道温热的触感在眉心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睁开眼。幽绿色的竖瞳近在咫尺，里面映着他的脸——勃艮第红色的杏眼，微垂的眼尾，恰到好处的微笑。完美。

掌声响起来了。宾客们开始鼓掌，在穹顶下回荡，被彩绘玻璃折射成一片嗡嗡的、模糊的噪音。

莱伊缇站在那片噪音里，看着尤瑟尔转身面对宾客，看着他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感谢的话，看着他的笑容得体而疏离。

他的手指在尤瑟尔掌心里微微蜷曲了一下。

只是一下。

星网上的婚礼直播在线人数峰值是八百万。这个数字不算低，但放在翡丽西泰近十年最隆重的联姻盛典这个定位下，就显得有些尴尬了。同一时段，尼希伦斯和萨林在第七区某家餐厅共进晚餐的路透照，浏览量是三点四亿。

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莱伊缇坐在新家的书房里，翻着星网上那些评论。窗外的雨还在下，滴滴答答的，打在玻璃上，像某种永远不会停止的倒计时。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页面从婚礼报道切换到尼希伦斯的约会路透，又从约会路透切换到评论区。

【最新消息：尼希伦斯今晚又赴约了。第七周，第七次。地点换了一家西区餐厅，据说包场了。】

【便宜？四百多万吃一顿饭，你跟我说便宜？】

【对萨林来说确实便宜。你想想，拍卖会上他连举牌的机会都没有，被第五军团那个副司令两亿截胡了。现在每周都能见到，还能独处，还能一起吃饭，还能送他回家。血赚。】

【送他回家哈哈哈哈——等等，他的手放在哪里？】

【操。在餐厅门口？在公共场合？在有人偷拍的情况下？】

【所以他是故意的。他知道有人在拍，他故意的。】

【他在宣示主权。】

【宣示什么主权？包年的主权？拍卖会上被人两亿截胡的时候怎么不宣示？禁足期的时候怎么不宣示？现在每周被遛一次，还宣示主权？】

【你不懂。这叫“我可以被遛，但你不能碰”。】

【这叫什么？这叫舔狗的最高境界。】

莱伊缇关掉了评论区。他把智脑环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一本还没拆封的《翡丽西泰礼仪规范手册》上面。书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深褐色的书架上，照在那排整整齐齐的、还没被翻过的法典上。窗外的雨声忽然大了起来，噼噼啪啪地砸在玻璃上，像有人在用力敲门。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水痕，把窗外的圣殿穹顶切割成无数碎片。彩绘玻璃的光晕在雨水中模糊了，变成一团一团的、暧昧的色块。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稳——那是长期训练的军雌才会有的步伐。他没有回头。

“还没睡？”尤瑟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沙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

“睡不着。”

尤瑟尔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在窗前。倒影映在玻璃上，雨声在两个人之间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你哥哥，”尤瑟尔忽然开口，“今晚又去赴约了。”

莱伊缇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只是一下。

“他比我勇敢。”

尤瑟尔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水痕。很久之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莱伊缇的后脑勺上。掌心是粗糙的，带着薄茧，和战场留下的所有痕迹。

“去睡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他没有选择。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但尼希伦斯有。尼希伦斯可以选择拒绝，可以选择毁约，可以选择在摔完那束花之后再也不见萨林。但他没有。他每周都去，每周都打扮得光彩动人，每周都让那些镜头拍到他微笑的样子，每周都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我履行合约。我可以拒绝你的求婚，但不拒绝你的钱。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被使用”这件事，变成一种武器。

雨水还在敲打玻璃。圣殿的穹顶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七彩光晕，像一只永远闭不上的眼睛。莱伊缇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雨，看着玻璃上那个模糊的、穿着军装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