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吴明豹的恐惧 （2/2）

吴国良连忙摆手：“爸，不是我说的，是他们说的，你别多想。不过，凭我现在的工资完全养得起你，你也辛苦了那么多年，该休息休息了。”

吴国良说得体贴，可这字里行间却把父亲一生的尊严给践踏在了脚底，吴明豹疲惫地叹了口气。

最终，为了成全吴国良的面子，吴明豹还是辞了职，离开了工作了三十年的岗位。

那时，寻宝团顺利地找到了第二枚钥匙，先祖遗骸即将到手，吴明豹心中激动。按熊哥所说，有了先祖遗骸，他能赚到做建筑工人十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他也曾担心过吴国良的情况，辞职后，他多次借送饭之名检查工地，吴国良每次都不耐烦地送他离开：“爸，你又来着做什么，还嫌不够丢人的。”久而久之，他也不再自讨没趣。

谁知日子还没消停几天，噩耗就紧跟着传来，工地闹出人命了。

整栋楼的承重墙出现严重裂缝，导致建筑坍塌，造成10人死亡，25人重伤。

吴明豹这才想明白，吴国良这么一个不学无术，连材料有几种都搞不清楚的人，怎么可能入得了大老板的眼？怎么可能让他空降为工程责任经理？

新闻红字滚动播报着事故消息，吴明豹呆坐在电视前，茫然而无助。他怎么就没再多劝劝呢，怎么就没再盯着工地的事呢？怎么就选择了离职呢？

他看着这幢空荡荡的房子，墙上还挂着吴国良小时候的照片，他明明清楚赚多少钱都不如家人重要，真荒唐啊，这次是全完了。

他失魂落魄地跑到工地去，现场早已拉起了警戒线，围观的人议论纷纷说吴国良卷款潜逃了。

吴明豹不知怎么走到了工地中，粉尘和水泥的味道他再熟悉不过，难得一见的是折断、裸露的钢筋，倒塌的楼房像沉默的尸体，血淋淋地摆在了吴明豹眼前。

没过多久就有人发现了他。

“是吴明豹！吴国良的爸爸！在这，快来啊！”

见到吴明豹，工友们情绪激动，宛如猫见了耗子，全都围着讨要一个说法。

“你还敢来！”

“你儿子偷工减料、账目作假、违规操作你知不知道？他拿着我们的血汗钱跑了！他害死了人，他跑了！”

吴明豹能说他不知道吗？那劣质材料，他发现了，却因为儿子的面子，为了儿子的工作，他选择了退让和沉默。他明明最了解吴国良的性子，他怎么可能知道使用劣质材料的严重性呢？是他包庇了吴国良，以至于害死了更多的人。

吴明豹被包裹在人群中，他环顾四周，裸露的钢筋和混凝土中隐约还能看见暗红色的血迹，破碎的安全帽烂在楼底，他双腿发软、浑浑噩噩。

见吴明豹不说话，工友们破口大骂，质问声此起彼伏：“吴明豹，亏我们共事那么多年，你对得起我们吗？”

“你儿子人呢！”

“拿着用人命换来的钱，你拿得安稳吗？”

有人扯着他的衣服、有人推了他一把、有人不断地捶打他，吴明豹踉跄后退跌倒在地，他的衣服被撕扯得凌乱不堪，他的头发斑白而凌乱，他的脸色惨白灰败，曾经总带着笑意的脸尽是茫然。

他想解释自己并不知情，想告诉大家他的儿子其实是个好孩子，想和大家道歉，想说他愿意赔偿，可声音完全被淹没在嘈杂中，看着工友们悲痛、失望、愤恨的神情，他无颜面对这群共事了三十年的工友，他最终狼狈地低下了头。

“呜呜呜~”

警笛声由远而近，红色和蓝色的光在工地废墟中交替闪烁，警察挤进人群中把他“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