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什么都没了 (6/6)
布片很小,只有巴掌大,烧得只剩下一小块。他把布片翻过来,看见上面有两个字。烧焦了,隐隐约约看不清了,可他知道是什么。是“晔”和“珩”。
玄晔的晔,谢见珩的珩。
那个疯子每天教那个空枕头写的字,他把布片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布片是凉的,可他觉得烫,烫得他手指发麻。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那些慈神。
没有人说话,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橘红色的光,照在他们脸上,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片废墟上。
有人哭了,没有出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有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有人看着那片废墟,眼睛红红的。
天枢殿主擡起头,看着头顶。
天是黑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什么都没有。只有风,从废墟上吹过去,呜呜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哭。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走回走廊里。
慈神们让开一条路,他走过去,没有回头。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没了。
东天恢复了安静。清晏殿的废墟还在,没有人去收拾。
瓦片堆在那里,碎木堆在那里,石像的碎片散落一地。
风吹过来,把灰吹得到处都是,把芦花吹得到处都是。
那些芦花是从枕头里飞出来的,白白的,轻轻的,落在瓦片上,落在碎木上,落在石像的碎片上,像雪,又不像雪。
雪会化,它们不会,它们就待在那里,风来了就飘一飘,风走了就落下来。
一年,两年,十年。
不知道什么时候,芦花没了,被风吹散了,被雨冲走了,被灰埋了。废墟还是那片废墟,什么都没有了。
那块布片被天枢殿主带走了。没有人知道他放在哪里,没有人问,没有人想知道。
后来,过了很多年,有一个年轻的慈神路过清晏殿的废墟。
他刚升上来不久,不知道这里以前住着谁,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瓦片,看着那些碎木,觉得没什么好看的,正要走,忽然看见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小,红红的,像一滴血。
他蹲下来,拨开灰,看见是一颗红玉,红得像血,嵌在一块碎石的裂缝里。
他伸手抠了抠,抠不下来,他又抠了抠,还是抠不下来。他凑近了看,那颗玉好像是长在石头里的,从里面透出来的红,怎么都弄不掉。
他站起来,看了看四周,没有人。他想了想,把那块碎石捡起来,放进口袋里。
他走了,不知道那颗玉是谁的,不知道这块石头是谁的,也不知道这片废墟是谁的。他只是觉得,这颗玉很好看,红得像血,像在等谁回来。
后来他把它弄丢了,不知道丢在哪里了。
也许在路上,也许在河边,也许在某个破庙里,谁也不知道。
那颗玉就那么没了,和谢见珩一样,和玄晔一样,没了。
东天还是那个东天,金光万道,香火鼎盛。
慈神们来来去去,没有人记得清晏殿,没有人记得谢见珩,没有人记得玄晔。
什么都不剩了。
风从废墟上吹过去,呜呜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哭,哭了一会儿,停了,什么都不剩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