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七次心跳 (2/2)
“你吃晚饭了吗?我多做些,一起吃吧。”申南序行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不用。”林鹤行倚着门框,喉结滚动,“我吃过了。”
“那个……”虽然在意料之中,但胸腔还是有渗开的钝痛,申南序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我帮你做明天的早饭?”
“虽然我们住在同一个屋子里,但平时还是互不打扰的比较好。”林鹤行擡眸,嘴角有着礼节性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我不太喜欢别人插手我的事情。”
“……好。”
“你先忙,我回房间了。”话还没落稳,人已经转了身。拖鞋擦过地板的轻响,一下下敲在申南序的耳膜上。
“晚……”风从厨房的窗户钻进来,掀起吊柜玻璃上的蒸汽,模糊了他刚才站过的位置。
“安。”
锅里的汤还在咕噜作响,却怎么暖不透他转身带冷的风。
晨光通过窗帘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闹钟在六点整响起第一声蜂鸣时,林鹤行的食指已经精准地按下了停止键。他站在穿衣镜前系最后一颗纽扣,晨光在军绿制服的肩在线流淌。
握住门把手的瞬间,他顿了顿。
"鹤行。"
声音像一片羽毛落在寂静的客厅里。申南序站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眼睛亮得出奇,像是把昨夜没散尽的星光都藏在了瞳孔里:"我没有车,你方便载我去医院报到吗?"
门把手在林鹤行掌心硌出浅红的印痕。喉结滚动时牵动衬衫领口细微的褶皱,像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着。三十七秒的沉默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我也要去队里。"
这句话在齿间辗转太久,落地时已经带上了妥协的涩意:"......走吧。"
"谢谢!"申初安的笑像打翻的蜜罐,唇角扬起的弧度让那颗兔牙若隐若现。他转身时发梢在晨光里跃动,划出轻快的弧线。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之间二十公分的距离。林鹤行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却在申南序悄悄靠近时绷紧了肩线。手臂之间突然缩小的空隙里,漂浮着须后水与消毒水交织的气息。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又舒展,最终定格成一个克制的弧度。
黑色轿车驶入晨雾,仪表盘荧光在林鹤行轮廓上描了层冷色的边。林鹤行握方向盘的姿势标准得像是教科书插图,阳光穿过挡风玻璃,在他锁骨凹陷处积了一小汪金色的光。
申初安用余光捕捉着这束光的游移。某个恍惚的瞬间,记忆深处的画面突然翻涌而上,多年前的某个房间里,年轻王爷的汗水正顺着同样的弧度滑落。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行道树的影子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暗纹。
"是送到住院部吗?"林鹤行的声音惊醒了他的走神。
车身碾过减速带的震动顺着脊椎爬上来,申初安耳尖腾起的热度几乎要灼伤自己:"嗯,或者你把我放在大门口,我自己走进去....."这句话像颗酸涩的糖果,在舌尖化开时泛起自作聪明的苦味。他其实想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多几秒钟。
"好。"林鹤行的回答来得太快,尾音撞在挡风玻璃上碎成几片。副驾驶投来的目光像融化的沥青黏在他的侧脸。这种被灼烧的感觉太过熟悉,熟悉到让他恍惚,是不是有某些重要的记忆,被自己刻意遗忘在了时光里。
车内重归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叹息。申南序数到第七次心跳时,终于忍不住捅破这层透明的隔膜:"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跟人聊天啊?"
问题悬在换挡杆上方,随着引擎的嗡鸣轻轻震颤。
"嗯。"这个音节像颗鹅卵石沉入深潭。
申初安突然发现林鹤行的睫毛在强光下其实是浅棕色,像两片被阳光晒褪色的羽毛。这个无关紧要的发现让他喉咙发紧,当初他抱着满身是血的年轻王爷,就是这双眼睛,这双睫毛,在他掌心渐渐失去了温度。
直到听见对方那句近乎呢喃的:"一般别人都会问为什么?你不问吗?"
晨光正好掠过申南序眼尾的痣,那颗褐色的小点突然鲜活起来,像一滴凝固的时光:"问什么,这很正常啊。"他撇过头,笑道,"就和我不爱出门差不多。"
林鹤行转头时,晨光突然漫进他总是不起波澜的眼睛:"你还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是、是吗......"申南序别过眼,低头抿了嘴唇,突然的口干舌燥。车窗外,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正将朝阳折射成无数碎金,晃得他眼眶发热。他悄悄把右手压在左胸,生怕剧烈的心跳会震碎这易碎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