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来日方长 (2/3)
申南序自嘲地笑笑,擡手摸了摸自己眼尾的痣,这个他从小就被嘲笑"女气"的标志:"我刚来部队,好多事都不清楚。"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声音里带着点可怜兮兮的味道,"我又只认识你,所以……"
"好。"
这个简单的音节让申南序差点没反应过来。林鹤行回答得太快,快得像是要打断他接下来的话,又像是被某种突如其来的情绪驱使。
又或者,申南序不着痕迹地又摸了摸自己的眼尾,好吧,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但是好多好多年前,在那个早已湮灭在时间长河中的王朝里,那个年轻的王爷总是一遍遍地吻过这颗痣。
记忆像被阳光晒化的胶片,模糊,却灼热。那人的手指粗糙,却格外温暖。
只是余温尚在,物是人非。
一队新兵围着操场一遍遍跑圈,脚步声整齐划一地砸在跑道上,扬起细小的尘土。申南序和林鹤行并肩站在树荫下,光影在他们身上跳跃。
"你当兵多久了?是高中毕业就来部队了吗?"申初安问道,目光追随着跑道上汗流浃背的新兵们。为了找话题,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大褂的袖口。
林鹤行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手中的书本上,"嗯,高中毕业就来部队了,今年是第八年。"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却让申南序注意到他喉结处随着吞咽微微滑动的弧度。
"前几年是不是特别辛苦啊?"申南序继续追问,他故意把身体往林鹤行那边倾斜了十五度,白大褂的衣角轻轻擦过林鹤行的军裤。
林鹤行终于擡起头,"其实还好,一开始主要在练......"
远处,季听端着饭盒走过,铝制饭勺还含在嘴里忘了取出。此刻瞪圆了眼睛,活像见了鬼似的盯着树下的两人。
季听机械地咀嚼了两下,却忘了吞咽,饭粒粘在嘴角都浑然不觉。他不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没错,确实是林鹤行,出了名的怪物特种兵小队长,此刻居然心平气和地和申初安站在一起聊天。
这是什么惊悚大片?季听在心里嘀咕。就是昨天,林鹤行对自己安排的这个室友还特别抗拒,今天怎么就岁月静好了?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不是梦。
"前途一片光明啊..."他喃喃自语,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作为发小,他确实存着让林鹤行多接触人的心思,那家伙独来独往太久了,久到让人担心。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怀疑是不是食堂的饭菜有问题,导致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些训练项目你都是第一名吧?"申南序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白大褂的衣角。尬聊是个技术活,他觉得自己并不擅长,但此刻却莫名想听林鹤行多说几句话,想听他的声音,想看他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当然。"他微微擡起下巴,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军人特有的骄傲,却又不像是在炫耀,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阳光在他的肩章上跳跃,那一杠三星此刻格外耀眼。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十公分,申南序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还有那抹罕见的、真实的笑意。这笑意很淡,淡得像初春湖面上即将融化的薄冰,但确实是笑了。
操场上的口号声、树叶的沙沙声,在这一刻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阳光在他们之间的空气中织就一张金色的网,将两人与外界温柔地隔开。
远处,季听终于找回了自己,颤抖的手指按下对讲机:"指、指挥中心,这里是特种兵少尉乔南,申请重新核查今日食堂菜单......"他死死盯着树下那对身影,申南序的白大褂和林鹤行的军装几乎要融在一起,"我可能食物中毒出现幻觉了......"
“等你训练结束后,我们一起回去吧。”申南序的声音小心翼翼,在酷热中显得有些单薄。
林鹤行转过头,眯起眼睛看向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的人——阳光从背后照过来,给申初安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某种温顺的大型犬类。
这种热情让林鹤行无所适从。他们明明昨天才刚认识,这人怎么表现得像认识多年的老友?
“今天要练到很晚,你先回去吧。”
“好,”申南序觉得还是自己太操之过急了。行吧,那今天放过你了。阳光太刺眼,照的人眼眶发酸。
没关系,来日方长。
训练场的探照灯熄灭后,林一鹤行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在墙上投下他摇晃的影子。他单手解开领口最上方的纽扣,军帽在另一只手里无意识地转着圈。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林鹤行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从门缝里渗出来。他动作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这不对劲。
推开门,三菜一汤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油亮光泽,白瓷碗里冒着蒸腾的热气,连盛好的米饭都堆出圆润的小山尖,显然是算准了他下训的时间。
林鹤行站在门口,作训服上的汗渍已经半干,黏糊糊地贴在后背,让他浑身不自在。他盯着这桌饭菜,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食堂?这个点绝不可能还有如此新鲜的热菜。外卖?他根本没有下单。
目光扫过桌面,在微波炉旁发现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纸角微微翘起,像是被人反复拿起又放下过。上面工整地写着:
「如果菜凉了要放微波炉热下再吃。辛苦啦,晚安。」
字迹清秀工整,笔画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林鹤行捏着这张纸条,指腹摩挲过纸面上轻微的凹陷,是写字时用力留下的痕迹。他仿佛能看见申南序站在这里,低着头认真写字的模样,眼尾那颗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远处熄灯号的声音传来,林鹤行却依然站在桌前,眼睛里满是困惑和挣扎。饭菜的热气在空调房里凝结成白雾,又很快消散。他应该警惕的,应该立刻倒掉这些来路不明的食物。但他鬼使神差地拿起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