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不可以有事 (2/2)
是谁?到底是谁?
营地医疗区的电话铃声像一把尖刀。护士宋玥一把抓起听筒,"好的,收到。"她的声音还算平稳,但挂断电话时,听筒在座机上磕碰出清脆的声响。
转身时,她看到申南序正从药房走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新到的药品。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瘦削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申医生!"宋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差点撞翻一个器械推车,"解救人质的途中我方多人受伤,伤员很快就要送回营地了!"
"马上去血库调血,通知所有人立刻准备手术。"申南序的声音像绷紧的弦,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字句。“快!”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越来越近。申南序已经套上了手术服,橡胶手套勒得指节发白。他站在医疗帐篷门口,看着军用吉普卷着尘土驶入营地。
第一辆车的车门刚打开,就有军士跳下来,动作虽快却小心翼翼地从后座擡出担架。担架上躺着的伤员被血浸透的绷带缠绕着,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
申南序不管不顾地冲过去,白大褂在身后猎猎作响。此刻,就是在和死神抢时间。
"胸部贯穿伤,血压60/40,已经输了50血浆!"擡担架的士兵大声报告。
申南序快速检查伤者瞳孔,对光反应微弱:"直接送2号手术室,准备开胸探查!"
第二辆车的伤员被陆续擡出。申初安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染血的面孔,心跳越来越快。直到第三辆车的后门打开,他看到两个士兵小心翼翼地擡出一副担架。
担架上的人浑身是血,迷彩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脸上覆着的氧气面罩被呼出的气息染成淡红。但那轮廓,申南序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鹤行...…"这个名字从他唇间溢出,轻得几乎听不见。那刻意被遗忘的画面无比清晰的出现在申南序的脑海:年轻的王爷躺在他怀里,银灰色的盔甲被血染红,怎么唤都唤不醒。那张脸与眼前这张脸重叠,一样苍白,一样了无生气。
"申医生?"
也只是一瞬间,申南序就反应过来。他冲到担架旁,手指已经搭上林一简颈动脉。脉搏微弱但规律,这是个好兆头。
"左侧躯干贯穿伤,左小臂弹片伤,意识丧失十分钟!"士兵报告道。
林鹤行被迅速转移到担架车上,护士们推着车向手术室狂奔。申南序小跑着跟上,一边给林鹤行做心胸按压,一边检查他散大的瞳孔。鹤行,不要再出事了,求求你。
担架车撞开手术室的门,医护团队立刻围上来。无影灯打开,刺眼的白光笼罩下来。申南序机械地报出一连串医嘱:“准备输血,O型血80!准备开胸器械!准备体外循环机!”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空洞而缥缈。
顾长风已经穿戴好手术服,他按住申南序的肩膀:"我来主刀,你当一助。"手术灯刺眼的白光之下,林鹤行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生命体征微弱。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输液管中药水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某种倒计时。申初安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沾湿林鹤行干裂的嘴唇。
“快点醒过来吧……”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双手紧紧握拳,抵在额头,眼底是藏不住的煎熬与祈求。你不可以有事。
窗外,阳光通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大大小小的菱形方块,从东移到西,又从西沉入黑暗。这已经是第四天了,每一分每一秒对申南序来说都是煎熬。
林鹤行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想擡手遮挡,却发现全身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疼痛难忍。脑袋也晕晕乎乎,仿佛还在云雾中漂浮。他咬着牙,强撑着让自己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动作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视线逐渐清晰,他看到了床边睡着的申南序。那人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紧锁着,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林鹤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胸口泛起一阵酸涩。
南序。
有异样的情绪在林鹤行心口,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在过往的这些年从来没有过。就在这时,申南序的头突然从椅背上滑下来,猛地惊醒了。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对上林鹤行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一般弹了起来。
"你醒了?"申南序几乎是扑到床边,"还好吗?要不要我给你做个检查。”
林鹤行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完全没有往日做为一个医生的镇定。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没事了。"他点点头,声音因为久未开口而沙哑。
“那就好那就好”申南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仿佛这四天来紧绷的弦终于可以放松。他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着林鹤行喝下。
"谢谢你照顾我。”
申南序摇摇头,眼神闪烁:"心甘情愿的,不用说谢谢。"他有很多话想说,那些在心底叫嚣了四天、四年、甚至更漫长岁月的话语,却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