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再给我点时间 (2/2)
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申南序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背上。他摘下眼镜,用冰凉的指尖按压着太阳xue。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涌来,眼前的办公桌、病历本、钢笔都在旋转、扭曲。
他颤抖着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天蓝色的医疗器械包——那是他实习时用来练手的。包里整齐排列着各种手术器械,每一件都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他抽出一把医用剪刀,试图用这个熟悉的动作来稳定自己的双手。
但剪刀在他指间剧烈颤抖,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申南序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握住它,就像握住手术刀一样稳。然而眼前的一切开始出现重影,剪刀变成了两把、三把...最后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晕。
门被"啪"地一声推开,沈临带着一身急促的风闯进来,他的目光直直锁定在申南序还没来得及完全藏起的医疗器械包上。“你的情况是不是恶化了?"
"我感受到你的灵力开始消散,就来找你了。"沈林一把抓住申南序的手腕,卷起袖子,那个已经蔓延到手肘的鲜红印记暴露在灯光下,"怎么回事,他不是喜欢上你了吗?"
申南序垂下眼睛,长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片阴影。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
"可能这一切都来得太晚了吧,晚到来不及消除印记了。"
“那就是咒术出了纰漏!我现在就去闯幽冥殿,找幽冥大人讨解法!”沈临转身就要往外走。
“没用的。”申初安终于拉上了拉链,却没有将包挪开,只任由它杵在那里,像个扎眼的证物。“你我都清楚,血咒从不出错——它以命换命,以魂换情,从来都算得清清楚楚。”
“况且幽冥大人行踪不定,三界之大,谁知道该往哪找?如今……只剩不到一个月了,来不及的。”
裴然猛地顿住脚,回头看他:“那你怎么办?”
“已经很好了。”申初安打断她,嘴角竟牵起一抹极浅的笑,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就被一层薄雾盖住,“他已经恢复了七情六欲,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木偶了。我的目的,本来就只是这个。”
"更别提他还能再喜欢我,我不敢再奢求什么了。"
"你舍得他吗?"沈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又舍得你吗?"
申南序垂下眼,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那里曾被他握过,余温似乎还在,却抵不过灵力溃散带来的寒意。“舍不得又能怎样呢?”他轻声说,“我若露出半分留恋,半分不甘,只会让他更痛苦,更愧疚。”
他擡眼时,眼底已没了波澜,只剩一片平静的认命:“再说了,从当初我以命下咒,将魂魄碾碎了融进印记里时,就已经准备好了,要独自面对这样的结局。”
“至于他舍不得我离开……
餐桌上的青瓷盘里盛着糖醋排骨,酱汁裹得不算均匀,边缘还沾着点焦黑——显然是火候没掌握好。林鹤行解下沾了油污的围裙,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今天的菜都是我做的,你尝尝。”
申南序看过去时,每盘菜都像被复制了一份,在眼前叠出重影,晃得他眼睛发涩。他眨了眨眼,努力聚焦。重影才散去,喉间泛起一阵涩意:“怎么突然想到做饭了?”
“我在想,是不是我开窍太晚了。”林鹤行拉过椅子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是不是我爱人的方式不对。”他擡眼看向申初安,眼底翻涌着愧疚与认真,“我回想了自己感受到被爱的瞬间,全是你带给我的——你给我炖的养胃汤,晚归时留的那盏灯,变着花样给我做的病号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如果现在的爱还不够,那我就加倍爱你。你做过的那些,我都学着做,十倍百倍地对你好。”
申初安望着他,看着他眼底映出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林鹤行的轮廓在他眼里又开始发虚,像隔着层磨砂玻璃。
“你别担心。”林鹤行见他没动筷,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我会更用心的,一定能做好的。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申初安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排骨放进嘴里。糖醋的酸甜味刚在舌尖散开,胃里就猛地一阵翻腾,像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搅动。他强压着恶心,慢慢咀嚼吞咽,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可那股反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直到再也忍不住,他猛地站起身,快步冲进了洗手间。
“呕——”胃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吐了出来,酸水灼烧着喉咙,眼前阵阵发黑。他扶着洗手台想稳住,擡头却看见镜子里的水龙头在晃,像是被扔进水里的碎玻璃,变出好多个,在眼前漂来漂去。他伸手去够,指尖却一次次落空,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南序,你怎么了?”门外传来林一简急促的敲门声。
申南序用冷水拍了拍脸,勉强稳住神,拉开了门。
林鹤行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进来,一把将他抱住:“对不起,是我手艺太糟糕了,把你吃坏了……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照顾好你,一定能……”
申南序靠在他的肩头,鼻尖蹭过他颈间的皮肤,那里还残留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他闭上眼,一滴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林鹤行的衬衫上。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厨艺的错。
那随着灵力消散越来越重的眩晕,那藏在每一次反胃背后的虚弱,那终究会到来的离别……像一根细刺,扎在两人心头最软的地方。谁都清楚原因,却谁也不敢提起,只能在这短暂的相拥里,贪婪地汲取着彼此的温度,假装日子还能像从前那样,慢慢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