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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甜吗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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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穿过长廊,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廊檐下的铜铃被吹得叮叮当当作响,声儿脆得有些刺耳。谈颂站在廊下,指尖攥着个冰凉的玉瓶。瓶身雕着细密的缠枝纹,触手温润,里头装着的东西却像块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

这是北堂听澜给的。

风又紧了些,宫铃的响声更乱了。程颂低头看着玉瓶,眼前突然闪过那年的血海——火光染红了半边天,庭院里横七竖八的尸首,爹娘倒在血泊里的模样,他被奶么嬷藏在后山的山洞里,听着山下传来的哭喊,直到嗓子哑了也不敢哭出声。那时候天是黑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后来是仇家堵住了巷口,木棍砸在腿骨上的脆响,比冬夜的冰裂声更刺耳。他趴在地上,看着那双沾了泥的靴子碾过自己的手指,指骨像是要碎了,疼得眼前发黑。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像路边的野狗一样烂掉时,是北堂听澜,是这个人勒马停在巷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最后让随从把他捡了回去。

他又想起沈渡。想起沈渡给他抹药时,指尖总是先在掌心焐热了药膏,生怕凉着他;想起对方看着他后背的旧伤,说“我要是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时,眼底翻涌的疼惜,像要把他整个人都揉进怀里护着;想起王府暖阁里永远烧得旺旺的炭火,……那些温柔像春日的温水,一点点漫过他冰封了多年的心,让他几乎要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肩上扛着的债。

可北堂听澜的话像悬在头顶的剑,剑穗垂在眼前,稍一动弹,就能劈开这片刻的安稳,让他重新跌回那片血海。

铜铃还在响,风里带着初冬的凉意。季礼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终是抵不过心里那道名为“救命之恩”的枷锁。他深吸一口气,指腹用力,拧开了玉瓶的盖子。

“沈渡,”他对着空荡的长廊,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走,“对不起。”

风还在吹,铜铃还在响,只是那声音里,好像多了点什么东西,又沉又涩,落进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暮色沉沉,谈颂还坐在桌边发愣。桌上的菜还冒着些许的热气,青瓷碗里的汤结了层浅浅的油皮,像他此刻揪紧的心,绷得快要裂开。

门帘被轻轻掀开,带进来一阵晚风的凉意,混着夜露清寒的气息。

“谈颂,我回来了。”

谈颂猛地回神,站起身,脸上挤出一抹笑:“王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说话间,他的目光不自然地扫过桌上渐凉的菜碟,指尖蜷缩在袖中,拼命掩饰着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愧疚。

沈渡解下沾了些寒气的披风,随手递给一旁的侍从,目光落在桌上:“出去买了些东西。今天晚膳是你做的吗?”

“嗯。”程颂应着,慌忙伸手想去端菜重新加热,“菜要凉了,我们快点吃吧。”他低着头,不敢去看沈渡的眼睛,怕那里面的温和会像潮水一样,冲垮他好不容易筑起的堤坝。

谈颂却没动筷子,反而从袖中拿出一串用琉璃纸包着的糖葫芦,递到他面前:“这是我去城东买的糖葫芦,你先吃这个吧。”

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甜得晃眼。

“你那日说小时候受伤后,吃点甜的就不疼了。”沈渡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我今天正好有空,就去买了。店家说很甜的,你快尝尝看。”

原来他随口一句无心之语,竟被眼前之人,这般郑重地记在了心上。

谈颂猛地别过脸,不让沈渡看见自己眼底翻涌的难过与挣扎。“你特意去城东跑一趟做什么,那儿的糖葫芦一点都不甜。”他必须说些什么,必须推开这份温柔。

沈渡愣了一下,随即像是信了,擡手就要把糖葫芦收回去:“那我去扔了吧,明天去别的地方买……尝完了是甜的再带回来。”

“不要扔!”谈颂突然擡头,眼眶微微泛红,定定地看着裴衍。“”我要吃。”

沈渡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柔软的笑意。他把糖葫芦递过去,谈颂小心翼翼地接在手里,指尖触到糖衣的冰凉,却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缩。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映着桌上残存余温的菜,甜腻的糖衣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漫上来的,又酸又涩的疼。

“怎么样?甜吗?”沈渡坐在对面,手肘支着桌面,看着他的眼神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很甜,很好吃。"谈颂咬碎第二颗山楂,酸涩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让他几乎维持不住表情。

沈渡忽然倾身向前,指尖轻轻点在他眉间:"可我明明看你酸得都皱眉头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谈颂浑身一颤。沈渡的指尖温暖干燥,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轻轻一碰,便让他整颗心都乱了节拍。

谈颂慌忙拿起竹签转了转,避开他的目光,唇角却扬得更高了些:“你又没吃,我说甜就是甜。”那笑意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

沈渡低低地笑了,没再逗他,只道:“好了,明天我再去买新的,我们快吃饭吧。”

谈颂应声放下糖葫芦,目光扫过桌上早已凉透的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他正踌躇着该怎么开口,沈渡已经夹了块牛肉放进碗里。那块裹着浓汁的肉落在白瓷碗里,谈颂却仿佛看见剧毒正一点点渗入肌理,吓得他指尖冰凉。

"王爷,饭已经凉了,我重新给你盛一碗吧。"他声音发紧,伸手去拿沈渡的碗。

"凉就凉些吧,别麻烦了。"沈渡已经端起了碗。

谈颂猛地按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声音也陡然拔高,连自己都吓了一跳:“那可不行!”他慌忙稳住语气,勉强找着借口,"天气这么冷,再吃凉的,王爷身子不适怎么办?"

沈渡的手腕在他掌心下脉搏平稳,像某种无声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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