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真心待他 (2/3)
"那年王爷才七岁。"赵则的眼中浮现追忆之色,"敌军以为抓了王府独子就能逼老王爷退兵,却不知老王爷...比他们想的更狠心。"
"王爷机敏,趁乱逃出了敌营。但一个七岁孩童,在敌国境内,举目无亲...…他只能四处漂泊,颠沛流离整整三年。"
"所以当王爷听说你也从小居无定所,无依无靠,"赵则转想谈颂,"便不自觉对你多了些关照和纵容。"
谈颂如遭雷击。北堂听澜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开:"到时候你就说自己四处漂泊,以行乞为生,饱受欺凌,他定会对你心软,让你留下来。"
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准戳中沈渡软肋的算计。
"或许是你们相似的经历让王爷不再那么防备。"赵则轻叹,"而这一放纵,便让你成了第一个走进他心里的人。"
"遇见你以后,王爷开心了许多,老奴也很欣慰。"赵则的声音柔和下来,"只是王爷这些年真的吃了许多苦,老奴着实心疼。请你一定要好好待他,真心待他。"
最后一句话像刀子般扎进季礼心里。"我...…"谈颂艰难地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赵则拍拍他的肩,胖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真心待他..…."这句话在脑海里反复回荡,挥之不去。
谈颂低下头,袖中的卷宗硌得他生疼。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半落在回廊的光亮里,一半浸在书房的阴影中,一如他此刻,进退两难。
东宫偏殿的窗棂漏进几缕碎金似的阳光,北堂听澜指尖撚着逗猫棒,怀里的貍奴正追着那点晃动的羽毛,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呼噜声。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炉里沉香燃尽的噼啪声,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撞碎了这份安宁。
“殿下。”谈颂几乎是冲了进去,玄色劲装下摆还沾着些尘土,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北堂听澜眼皮都没擡,指尖轻轻一挑,逗猫棒在空中划出个轻巧的弧度,引得貍奴仰头去够。“孤说过,若非急事不要来找孤。”他的声音慵懒,“被沈渡发现可就功亏一篑了。”
谈颂单膝跪地,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是我鲁莽了。"他深吸一口气,"不过王爷近来不在府上。"
北堂听澜终于擡眼,在程颂脸上转了一圈:“找孤何事?”
“我给殿下的是聂允执的罪证。”谈颂深吸一口气,“那罪证条条指向聂允执贪赃枉法,理应只有聂允执受罚,为何牵扯到了聂将军?”
北堂听澜将貍奴放到膝头,指尖慢悠悠梳理着它顺滑的皮毛:“陛下看到了聂允执的罪行后,一并查了他身边的人。”他顿了顿,看着谈颂骤然紧绷的侧脸,“结果查出了聂将军也贪墨军响。”
“不可能!”谈颂失声反驳,随即意识到失仪,忙压低声音,“王爷口中的聂将军不是这样的人。是不是聂允执陷害的?”
北堂听澜的目光忽然锐利如刀,刺得程颂脊背发凉。"这可是陛下亲自确认过的。"他慢条斯理地说,每个字都像浸了毒,"谈颂,你在质疑孤?"
谈颂立刻俯首:"属下不敢。"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不是因为恐惧,他想起沈渡提起的聂将军“军人的脊梁,该比铁甲还硬”,那样的人,怎会弯腰去捡那些肮脏的银钱?
殿内又陷入沉默,只有貍奴偶尔蹭着北堂听澜的衣袖,发出温顺的呜咽。
“聂允执很快就要被流放了。”北堂听澜忽然说道,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三日后启程,往岭南瘴疠之地。”他看着程颂依旧紧锁的眉头,补充道,“孤准你去看看他现在的处境。”
谈颂猛地擡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去看那个害得自己断骨受辱的罪魁祸首?是该去看看,他躬身应道:“是,殿下。”
转身退出偏殿时,谈颂听见身后传来貍奴被逗弄的轻叫声,阳光依旧明媚,可他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聂允执的流放,聂将军的定罪,这看似尘埃落定的结局里,似乎藏着他看不懂的暗流,正悄无声息地涌动。
诏狱的石壁渗着刺骨的寒意,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霉味混合的浊气。火把在墙根摇曳,将谈颂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随着他的脚步缓缓移向牢中那个蜷缩的身影。
聂允执靠着冰冷的石壁,曾经鲜衣怒马的吏部侍郎,如今只剩一身污秽的囚服。脸上凝着暗红的血污,一道伤疤从眉骨划到下颌,半秃的头顶露着青紫的伤痕,显然是受过重刑。听见脚步声,他费力地擡眼,浑浊的眸子在看清来人时,猛地迸出怨毒的光。
“聂大人。”谈颂站在牢门外,声音平静得像这狱中的死水。
“你这个贱人!”聂允执喉咙里发出破锣似的嘶吼,挣扎着想要起身,右腿却软得不听使唤,刚撑起半个身子便重重摔回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都是你害的!我好端端的前程,全被你毁了!”
谈颂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六年前,聂允执也是这样俯视着被按跪在地上的自己。
“贪赃枉法,欺上罔下,强抢民女,欺压百姓。”他一字一顿,像是在细数一本血账,“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件冤枉你了?”
“不过是些官场常事!”聂允执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狠,“你我之间不过私怨,你何必要赶尽杀绝?”
“私怨?”谈颂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你仗着权势草菅人命时,怎么没想过这是私怨?你害了那么多人,难道不该死吗?”
他往前一步,手掌按在冰冷的牢门上,声音里添了几分沉郁:“我父亲一生清廉,不知扳倒了多少贪官污吏,最后却死得不明不白。就是因为朝中有你这种蛀虫,才让忠良无路可走!”
聂允执愣了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你父亲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