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饮鸩止渴 (1/2)
饮鸩止渴
谈颂踏入东宫时,檐角的宫铃正随着穿堂风轻响,碎玉般的声音却压不住殿内沉沉的气压。他一身月白锦袍,袖口绣着镇北王府特有的银线云纹,站在丹墀下,对着上首身着玄色蟒袍的男子微微躬身。
“殿下,找我有何事?”
北堂听澜指尖叩着紫檀木案:“难得准镇北王夫还愿意见孤。”他刻意加重了“镇北王夫”四字,语气里的讥诮像针一样扎人,“这么久了,事情没办好不说,竟连信件都不回复了。你是忘了家仇,一心只想做镇北王夫了吗?”
谈颂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这两者不相冲突,登的高我才更好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沈渡此刻应该正在校场练兵,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在阳光下会变成浅褐色,像秋日的琥珀。
“噢?”北堂听澜挑眉,指尖骤然停住,“你有没有想过,仇人就是身边人呢?”
谈颂猛地擡头,对上太子意味深长的目光。"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是王爷和赵国勾结,害我父母是吗?"
北堂听到不答,只定定地看向他。
“不可能。”沈渡几乎是立刻反驳,,“王爷处理军务每日只睡几个时辰,可以说殚精竭虑。即便是聂将军被发配边疆,他夜里对着地图枯坐到天明,最在乎的仍是大晋的长治久安。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和敌国勾结,又怎么可能害我父母。”
“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北堂听澜冷笑一声,将一枚玉扳指在指间转得飞快,“你从前能看出聂将军是贪赃枉法之人吗?”
“聂将军到底是真贪赃枉法,还是欲加之罪,”谈颂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我觉得殿下会比我清楚。我只相信我看到的,我相信王爷。”
“你……”北堂听澜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青瓷笔洗应声而倒,水渍在明黄的奏章上洇开一片深色。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意,从袖中抽出一本泛黄的手劄,扔到谈颂面前,“只信你看到的,那你看看这个呢?”
“孤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当年你父亲被杀害后手里握着的玉佩,其纹理,正是镇北王特有的。”
谈颂的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时微微发颤。手劄里详细绘制着各府邸玉佩的样式,从皇族到勋贵,一笔一划皆是工笔细描。他顺着目录翻到镇北王府那一页,图中玉佩的云纹走势,与他午夜梦回时总想起的、父亲遗体紧握的那半块碎玉,竟分毫不差。
“你不是一直想找到害你全家的真凶吗?”北堂听澜的声音如同毒蛇般钻入耳朵,“当年你父亲见完镇北王就出事了,现在又证明玉佩出自……”
“那又如何?”谈颂猛地合上手劄,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你不想为父母报仇了吗?”北堂序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谈颂,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被情爱迷昏了头的废物!”
“玉佩纹理大多相似,哪儿能看出是镇北王府的。”谈颂别过脸,声音却有些发虚。
“你家历代为官,应知晓名门望族都有象征其身份的标记。又何必自欺欺人。”
“父亲只是小官,从没教过我这些皇戚国戚才懂的事情。”谈颂后退半步,袖口的云纹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只教过我日久见人心,我相信这些日子我所见到的王爷。”
“大理寺少卿,从四品,小官?”北堂听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里却满是寒意,“好,但愿你不要有朝一日发现,自己爱上的,正是当年将你全家推入地狱的仇人。”
谈颂转身离去时,宫铃又响了起来,这一次,那声音里仿佛藏了无数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耳膜。他将那本手劄紧紧攥在怀里,却不知道自己握住的,究竟是真相,还是另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揽月阁的窗棂雕着缠枝莲纹,月光顺着纹路淌进来,在案几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季礼指尖捏着两块玉佩,一块是父亲临终前紧握的碎玉,边缘参差,带着陈年的血渍暗沉;另一块是沈渡前日给的,莹白温润,触手生暖,正是能调动镇北王府暗卫的信物。
他将两块玉并在一处,质地天差地别,纹样也截然不同——碎玉上是简洁的流云,暗卫玉佩则是繁复的兰草。可当目光落在那云纹走势时,谈颂的呼吸忽然滞住了。
那云纹起笔处的弯钩,收势时的旋绕,竟像出自同一人之手,藏着旁人难辨的微妙走势。
手劄里的话又在眼前显现,北堂听澜的冷笑,父亲倒在血泊中的模样,沈渡灯下批阅军报时紧锁的眉峰……无数碎片在脑海里冲撞,搅得他心口发闷。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夜露寒气的沈渡走了进来。他脱下沾着霜气的披风,看到案前的谈颂,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竹清,你用晚膳了吗?”
谈颂手忙脚乱地将玉佩塞进袖袋,心跳得像要撞出胸膛。他擡眼时,脸上已堆起如常的浅笑:“阿渡,你不是在忙吗?怎么过来了?”
沈渡在他对面坐下,桌上的热茶氤氲起白汽,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确实一直忙着做战前准备,”他伸手替谈颂拢了拢散落在肩的发丝,指腹带着薄茧,“可我一想到两日后要开拔,可能要好久都见不到你,就什么都不想做了,只想过来陪你。”
谈颂望着他眼底的恳切,那些疑虑像藤蔓,刚要攀上心尖,却被沈在眼中的暖意烫得缩回了些。他忽然倾身,轻轻抱住了眼前的人。
沈渡身上有淡淡的沉水香,混着硝烟的味道,是独属于镇北王的气息。谈颂将脸埋在他颈窝,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那些证据或许真的是错觉。
“我明天一天都陪你好不好?”沈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你想去哪儿?要不要去郊外看梅?”
“不用了。”谈颂松开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你继续忙军营里的事吧,我……我也有其他的事去做。”
沈渡的眼神暗了暗,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你不想……我陪你吗?”
“想。”谈颂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望着裴衍微蹙的眉,终究还是压下了那些翻涌的疑虑,“但我更想你出发前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等你回来,你可要把这些天没陪我的时间都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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