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通敌叛国之嫌 (2/2)
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既然他没事,以后有关他和前线所有的事情,就不必告诉我了。”
“这……”温宁愣住了,脸上满是不解,“王夫,您这是……”
谈颂没有解释。他只是转过身,望向窗外那片无尽的雨。风卷着雨丝扑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像在替谁无声地叹息。在裴衍回来,把一切说清楚之前,他不能再有半分动摇,否则,九泉之下的家人,他如何去见?
那杯没喝的酒,在案几上慢慢凉透了,像他此刻不得不硬起来的心。
风裹着砂砾拍打在军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混着帐内浓重的药味,透出几分清苦的凉意。陈广白先跪坐在矮榻前,小心翼翼地揭开沈渡肩上的纱布。
伤口周围的红肿尚未完全消退,那截箭羽虽已拔出,留下的创口仍狰狞地卧在皮肉里,边缘泛着淡淡的青紫色。陈广白用沾了药汁的棉布细细擦拭着,眉头紧锁,半晌才直起身,语气凝重:“"王爷,这伤一定要好好养着。万万不能大意。”
沈渡靠坐在铺着毡垫的木榻上,玄色的中衣被血渍染得斑驳,闻言只是淡淡擡眼,目光掠过帐外飘落的枯叶:“我没事。”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嘉陵关这一战,我们血战了三日,才勉强把城门守住。赵国的人狼子野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来,我哪有时间躺在这里歇着。”
“可您的脉象不对啊。”陈广白急了,伸手搭上他的腕脉,指尖轻轻按压着,脸色愈发难看,“"脉象弦急如刃,内力虚浮似絮。往日您还能凭一己之力劈开敌军的铁盾,如今怕是连拉开寻常的弓都费劲。”
他收回手,眉头拧成个疙瘩:“臣查了这几日,始终没找到脉息紊乱的根由,但您这身子,真是从未如此虚弱过。……”
大概是最近太累了。”沈渡打断他,语气听不出波澜,目光却望向了帐外——那里隐约能听见伤兵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像被风揉碎的残响。“连日厮杀,没合过眼,身子乏了也正常。”
“可……”
“我没事。”沈渡擡手按住陈广白的胳膊,示意他不必多言,“你先下去吧,把伤兵的名册给我,我去帐外看看他们。”
陈广白望着他苍白却执拗的脸,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是。”老军医叹了口气,拿起干净的绷带重新缠好伤口,动作比刚才更轻了些,“那您千万慢着些,脚下别沾着寒气,帐外的风硬,实在要去,也多披件衣裳。”
帐帘被掀开时,一股秋末的冷风卷着细雨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沈渡望着帐外灰蒙蒙的天,远处的城墙在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他擡手按了按左肩,那里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至少在守住这嘉陵关之前,在能回去见谈颂之前,他不能。
北风卷着枯叶在营帐间穿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鬼魅在窃窃私语。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将沈渡修长的身影投在帐布上。
沈渡正俯身在地图前,指尖沿着边境线缓缓移动,眉头紧锁。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
“王爷!”
秦简几乎是撞开帐帘冲了进来,带起的冷风瞬间吹得烛火剧烈晃动,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在烛光下闪着微光。他的呼吸粗重,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王爷。”
秦简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王爷,出事了。刚刚收到赵国的一封信,说...王夫在他们手上。"
沈渡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地图边缘,上好的羊皮纸在他指下发出轻微的撕裂声。"你说什么?"
“属下本以为是假的,可是……”秦简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还有一枚温润的玉佩,“这是您送给王夫的玉佩,绝不会有错。
沈渡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瞳孔骤然收缩。这枚玉佩可不一般,谈颂不是那种不知轻重之人。如今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他一把抓过那封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欲救谈颂,七日后独自前往黑水崖。若见他人影,立斩不赦。"落款日期是两天前。
烛火"啪"地爆出一个灯花,映得沈渡的面容忽明忽暗。他缓缓合上信纸:"当年他们挟持我威胁我父亲,现在又挟持了竹清。这是赵国的一贯手段,卑劣至极。"
"王爷,此事蹊跷。"秦简仍跪在地上,眉头紧锁,"王夫在京都,守卫森严,赵国细作如何能得手?恐怕..."
"不管什么目的,我都要去。"裴衍打断他,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玉石的棱角陷入掌心,带来钝痛。"我知道赵国的手段,他那么怕疼..."裴衍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一定要把竹笑带回来。"
秦简擡头,看见自家王爷眼中从未有过的慌乱:"王爷,三思啊!这明显是个陷阱!赵国素来狡诈,黑水崖地势险要,若他们设伏..."
"从京都到北境,坐马车需七日时间,但是骑快马,日夜兼程两日就够了。"沈渡已经恢复了冷静,声音如常,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所以竹清现在肯定还没到北境。"他转身走向案几,取出一枚令牌扔给秦简,"你回京都,查出是谁对竹清下的手,立马除掉。沿途通知各路府县,加强盘查。"
秦简接住令牌,还想再劝:"王爷,您若孤身犯险,万一...…"
"我不允许还有人将主意打在竹笑头上。"沈渡的声音陡然转冷,眼中寒光乍现,"运行命令。"
帐外,北风更急了,吹得营帐猎猎作响。秦简知道再劝无用,只得深深一拜:"是。"他起身退出大帐,却在掀开帐帘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沈渡从剑架上取下佩剑,指尖抚过冰凉的剑鞘。窗外,一片枯叶被风卷起,飘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