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崖月碎 (2/3)
沈渡目光扫过那几个赵国人,无一认识。他冷笑一声:"一派胡言,我来此是因为有人传信说程颂在他们手中。"
"哦?"北堂听澜挑眉,"可孤并未见到镇北王夫。"他拍了拍手,"赵国谋士在此,想必你也见过,要不要听听他怎么说。”
一个文士打扮的人被推搡着上前,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赵国特有的绛色锦袍沾满泥污,那人擡头,哆嗦着说道:“我们将军与镇北王合作已久,这次是镇北王说有重要事情相商,才派我来赴约的,别杀我别杀我。”
"荒谬!我与赵国势同水火,何来合作之说?”
“我还带了信件……”那人突然尖叫着从怀中掏摸,却被羽林军死死按住。
搜出的信纸在风中簌簌作响,沈渡伸手抢过,目光扫过字迹的瞬间,脸色骤然煞白。那分明是上月呈给陛下的边防布防图奏报,末尾的朱批还隐约可见——“准”。
“这明明是我呈给陛下的,怎么会在你们手里?”
“确实是以你的名义寄给我家将军的,还有好多封呢。”赵国谋士瑟缩着,“不信你们去搜营,帐里还有三封……”
"绝不可能!这些军情,除了陛下,我没向任何人透露过!"
北堂听澜的笑意淡了下去:“是吗?这个要回京,见过父皇才能定夺了。”
陛下?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沈渡脑海中炸开,如果这些密报只经过皇帝之手...…
风里似乎飘来御书房的檀香,六年前,陛下开始逐步收拢兵权。沈渡作为最年轻的镇北王,统领北境二十万大军,自然首当其冲。
"沈爱卿,朕把兵部的事权全交于你,你一定要事无巨细地跟朕禀报。"皇帝在御书房对他说这话时,咳嗽不断。
那时沈渡还暗自感慨,陛下真的勤政爱民。他恭敬应道:"臣正好有事要向陛下禀报。"
皇帝却摆摆手:"哎,朕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了。你呀,书面呈上来吧,别疏漏了。"
"是。"沈渡不疑有他,从此所有军报皆以密折形式直呈御前。
如今想来,那些咳嗽,那些"记性不好",那些"书面呈报",无一不是精心设计的陷阱!皇帝要的从来不是军情,而是他亲笔所书的"通敌证据”。
“是陛下。”沈渡望着北堂序身后那轮被乌云啃噬的月亮,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把赵国人带下去,你们也都退下。”北堂序一挥手,羽林军押着那几个赵国探子迅速退下,转眼间崖顶只剩下他与裴衍二人。
“镇北王不愧是有战神之名呀,有勇有谋。”
沈渡手猛地收紧,发出清脆的声音:“沈家历代对陛下,对大晋忠心耿耿,何错之有?”
"镇北王府之错,错在太忠心。”北堂序缓步向前,靴底碾过地上沙粒,发出细碎的声响,“错在多年冲锋陷阵守护大晋。让百姓只认镇北王,不认北堂皇室。"
“陛下就那么忌惮镇北王府,不惜通敌构陷?难道这黑水崖的防线,在他眼里还不如皇权安稳?”
“父皇泄露的,从来不是重要消息。”北堂听澜轻嗤一声,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他也知道以你的能力一定能解决的。父皇要的,就是赵国相信你合作的诚意,然后像今夜一样,将你们一网打尽。”
沈渡闭了闭眼:“陛下真是……用心良苦。”
“这还不够。”北堂听澜的笑意里添了几分得意,“流放聂将军,是斩你的臂膀;以及,季礼——”
“他是我府上训练多年的暗卫,接近你,本就是他的任务。
"我早知他有所隐瞒。他说他手无缚鸡之力,可他掌上的茧是习武之人才有的。"他苦笑一声,"只是没想到,他是你的人。"难怪,怎么也寻不到半分关于沈渡的过往,干净得像崖顶新落的霜,反而最是扎眼。
“那孤再说件你不知道的。”北堂序眼里闪过得意,“父皇给赵国的第一个消息,是关于前大理寺少卿谈清远。为什么你加派了人手护着他全家,却还是一夜覆灭,想不明白吧?”
"为了取得赵国的信任,他必须得死,而他的家人,只是诚意。"
“三十七条人命,你跟我说只是诚意?”沈渡的声音颤抖的几乎不成调。
“不过是些贱命。”北堂听说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谈清远,是谈颂的父亲。”
沈渡踉跄后退两步,扶住崖边冰冷的岩石。谈颂从未提起过自己的身世...
"他现在,认定你害死他全家,恨你入骨。"北堂听澜欣赏着裴衍痛苦的表情,"亲口让父皇撤了你的帅印,还对你的玉佩...弃之如敝履。”
“他父母……是因我而死的……”沈渡的声音飘得像要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