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就是沈渡 (2/2)
“见过李参军。”率先走近的几名墨云骑翻身下马,抱拳行礼。
不必多礼。”李停云视线在人群中停顿了一瞬,“竹清呢?怎么没看见他和你们一起回来?”
队伍里霎时静了一瞬。走在前面的李副将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只是低下头,吞吞吐吐地:“竹副将他……”
李副将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向前半步:“出什么事了?
王参将从队列里走出,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副将他,以身殉国。”
风像是突然停了,营地里只剩下远处隐约的马嘶。李停云看着王参将低垂的头颅,指尖在袖中蜷了蜷,又缓缓松开:“说清楚。”
李副将红着眼眶上前一步,声音发哑:“我军被赵军追得节节败退,是竹副将……他让我们先撤,自己带了二十人守在空城。他说,不拖住敌军,咱们都得成刀下鬼……”
“他引着敌军进了城,放了把大火,为了杀那个赵军主将,没来得及……没来得及逃出来,葬身火海了
“临别前他说,说……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让您……让您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被抽离,李停云的肩膀微微垮了下去。他望着归来的队伍,望着空荡荡的马背上本该坐着的身影,望着远方天际那抹被硝烟染过的残阳,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落下。
此时,林鹤行还在昏迷当中,双目紧闭,眉头却死死蹙着,像是陷在极痛苦的梦里。忽然,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顺着鬓角没入枕巾。
没人知道他梦到了什么。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窗外雨点敲打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急切地叩门。
申南序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双手紧握着林鹤行苍白的手。五天过去了,林鹤行的睫毛依然安静地垂着,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不愿醒来的长梦。申南序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突起的青色血管,那里还插着输液针头。
"都五天了,还是没过危险期。"申南序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他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合眼,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沈临站在窗边,雨水在他身后形成一片模糊的灰色背景。他转过身,黑色风衣的下摆微微摆动,像某种不祥的预兆。"你还记得幽冥王说的,世间因果循环皆有定法吗?"
"嗯。"申南序简短地回应,目光没有离开林鹤行的脸。
沈临走近病床,阴影笼罩在林鹤行的胸口。"当年他为了救你,被害殒命,导致血咒开启。"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申南序的记忆,"现在他为了救你,再次奋不顾身,千年前的一切全部归位,血咒至此结束。这世上没有逆天而行,只有因果循环。"
申南序的手指突然收紧,指甲几乎要嵌入自己的掌心。"如果一切注定回到最初,那我做的一切算什么,是为了再次害死他吗?"
沈临的目光落在心电监护仪上,绿色的线条规律地跳动着。"这次上天给了他一线生机,就看他个人的造化了。"
"一线生机?"
沈临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向病房门口。"我得走了,幽冥界还有事要处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试图干涉生死簿。"
门轻轻关上后,申南序重新握住林鹤行的手,将额头抵在上面。他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落下,打湿了白色的床单。"我是不是又做错了,如果我不缠着你,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回地府改了生死簿,用我的命来换你的。"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南序泪流满面的脸,也照亮了林鹤行紧闭的双眼,似乎有什么在林鹤行的眼皮下微微颤动。
消毒水的味道还在鼻尖萦绕,林鹤行的意识像沉在水底的叶子,慢慢悠悠地浮上来。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长到仿佛耗尽了一生的力气。梦里有晚归的沈渡,拿着冰糖葫芦笑;有身着红衣的谈颂,眼角的痣说不出的魅惑;有林停云站在深秋的营垒前,眼底落着一滴泪;还有竹清,那个总爱捧着酒坛的少年,最后看他的眼神,亮得像燃尽的星子。
然后,梦境像走马灯一样转起来。他看到了民国时穿长衫的申南序,在雨巷里撑着伞等他;看到了抗战时穿白大褂的申南序,隔着铁丝网对他挥手;看到了改革开放后,申南序骑着自行车,后座绑着红绸,在巷口喊他的名字……一世又一世,申南序总是那样,带着同一种眼神找到他,执着得像刻在骨头上的印记。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那些面孔明明陌生,却又熟悉得让人心口发疼。直到某个瞬间,梦里的申南序对着他喊“阿渡”,那声音穿过千年的风,清晰地落在他耳边,他猛地懂了。
他就是沈渡,是申南序念了千世、爱了千世阿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