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雨殒 (2/2)
临走前,白夫人又问她还记不记得她的告诫,这回她眼中带了点急迫。雨伶却胡乱点点头,带了点敷衍。回到无相园,她的心又是很长时间无法安定。
这晚月色晦暗,隐有暴雨的前兆,空气中的味道如同闷在一起腐烂发酵的泥土与植物。雨伶躺在床上,一呼一吸间就进入梦境。这回她梦到的人是明奕。明奕和她在屋里扎风筝,桌上摊着成堆的材料,有风筝布和风筝线,还有木条。明奕用剪刀剪那风筝线,却怎么都剪不断,雨伶去帮她,却意外将风筝线缠到明奕的手腕上。
那风筝线把明奕的手腕都勒出了血,明奕一口咬定她是故意的,雨伶就解释,怎么解释明奕都不信。眼见明奕生了气,风筝线解又解不开,雨伶就背过身去,假装看不到这一切。明奕却突然挣开了风筝线,一下拥抱住她,咬着她的耳朵低声说:“你是故意的吧?”
这梦境清晰到她可以闻到明奕身上的香味。醒过来后,雨伶在黑暗中独自缓神,遂打开床头的灯。
雨伶下了床,听到外面雨势不小。她从房间里出去找水喝,顺着楼梯下去,下到一半,却顿住脚步。
楼梯扶手上挂着几圈麻绳,麻绳下方吊着一具身躯。那具身躯已经静止,约莫挂了很久。雨伶走下去,走到遗体的正面。
雨伶也不知在想什么,她几乎静止地伫立在那儿,刚刚浑身的热意散得比石子沉入湖面还快,又很快就像被湖水浸透一样冰冷。小晚的眼睛是闭上的,雨伶的眼睛却睁着不动,到最后,她连指尖都在打颤。
雨伶回到小晚上方,拽着麻绳将小晚的尸体拉上来。小晚的尸体已经僵硬,雨伶抱着她坐下,用自己的脸贴着她冰冷的脸。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窗上积水成河。雨伶在小晚的衣兜里发现一封遗书。
这封遗书是写给她的。雨伶从旁边取了洋烛,展开信纸阅读。小晚说,小姐,我太累了,死了也好,你明白我的。
小晚也说,我不小心杀了先生,那么多毒菌,他肯定活不成了。杀人偿命,我这就偿还给他。
雨伶将遗书收进自己的衣兜,又静坐了许久。随后,她抱着小晚的身体起身,趁着雨声来到明奕的房门口。
明奕门口的天花板上正好有一盏吊灯,她将麻绳抛向吊灯,抛了两圈,在绳子终端打了死结。她举起小晚的身体,小晚又瘦又小,看着像是十二三岁的姑娘,雨伶每次抱起她都要吃惊一下,觉得小晚未免太轻了。她将小晚挂在绳子上,那具身体已经变得像竹节,双脚刚刚好离地,使她终于和雨伶一般身高。
雨伶和她对视一阵,用唇语向她说了句对不起。
雨伶当然一夜无眠。她坐在她常坐的位置上,浓浓的雨雾使她看不清远山,更看不见湖对岸那座穿着雨仟衣服的十字架。雨伶只知道她的事还没有做完。雨仟的死、小晚的死……她爱的人全都离她而去,她偏要活下来,还要活得出彩。
她也不能叫明奕死在这里,或是被困在这里。雨伶什么也顾不得了,她只要明奕赶紧走,走得远远的。
清晨,雨伶下楼,打电话给警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