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疼不疼啊 (1/6)
第34章 你疼不疼啊
陆不羁在那不勒斯附近的小镇待了十一个月。
说是小镇,其实更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地中海的风一年四季地吹,吹得橄榄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吹得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美是真的美,闷也是真的闷。
他住在一栋白色的石头房子里,每天能看见的活物除了邻居家那只懒洋洋的猫,就是每隔三天来送一次食物的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女人。
她不会说英语,他不会说意大利语,两人唯一的交流就是她放下袋子,他点头,她离开。
头几个月他试过跑。趁送食物的女人没关门,冲出去,沿着石子路往镇外跑。
跑了不到两百米就被两个黑西装的男人堵住了,他们不说话,也不动他,只是拦在他面前,像一堵人墙。
他换了个方向,还是一样。又换了个方向,还是一样。
后来他知道了,这个小镇看着安静,每条路都有人守着。
他跑不出去,连电话都打不了。那部留给他“紧急情况”使用的手机只能拨通一个号码——谢老爷子的。
他打过一次,接电话的是个助理,声音客气而疏离。“陆先生,老爷子说您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我要回去。”“老爷子说您暂时还不能回去。”“什么时候能回去?”“老爷子说,等您想通了。”
他想通什么?他什么都没想不通。他只知道他被人骗到机场,被人迷晕,被人绑上飞机,被人关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谢萧序怎么样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日子一天一天过。他开始学意大利语,跟邻居家的猫学,猫不理他。
跟送食物的女人学,女人不跟他说话。他只好对着电视学,一遍一遍地听那些叽里咕噜的台词,慢慢地能听懂几个词,慢慢地能说几个句子。
学会的第一句话是“我要回家”,学会了才发现,根本没人听他说。
他瘦了,也黑了。以前那头精心打理的黑发长长了,垂在额前,被他随便撩到脑后。
耳钉还在,唇钉也还在,只是很久没换过,有点松了。他有时候对着镜子看自己,觉得像另一个人。
这个人不是陆不羁,陆不羁在北京,在谢萧序身边,在沙发上打游戏,在厨房里学做红烧肉。这个人只是一个被困在意大利小镇的影子。
他开始想谢萧序,发疯一样地想。白天想,晚上想,睡着了想,醒了还在想。
想他做饭的样子,想他看书的样子,想他戴着眼镜在灯下签文档的样子。
想他说“你在我身边就行”,想他说“我只要你”。想他说“你是我的”,想他说“我喜欢你”。想到心脏发疼,想到睡不着觉,想到半夜坐起来对着窗外的月亮叫他的名字。
月亮。他以前不觉得月亮好看,后来觉得了。因为谢萧序说过,他比月亮好看。
他有时候会对着月亮说话,问谢萧序你在干什么,吃了没有,睡了没有,有没有想我。
月亮不说话,就那么挂在天上,亮亮的,冷冷的,像谢萧序以前看他的眼神。不是后来那个暖的,是以前那个冷的。
他想着那个冷的眼神,忽然笑了。以前怎么没发现呢?那个人,从一开始就在看他。
十一个月。三百多天。他终于等到了机会。
那天送食物的女人来晚了,放下袋子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跟他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懂。
女人走了之后,他从窗户看见她没像往常一样往镇外走,而是拐进了隔壁邻居家。
过了一会儿,两个黑西装的男人也往那个方向去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翻窗户出去的,不是门。窗户后面是一条窄巷子,他踩在窗台上跳下去,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他呲牙咧嘴,但他顾不上。
他沿着巷子跑,跑到镇子边缘,翻过一道矮墙,跳下去的时候脚崴了一下,他咬着牙继续跑。
跑出小镇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白色的石头房子在夕阳里泛着暖黄色的光,安静得像个梦。他看了两秒,转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