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画舫 （3/4）

四面楚歌的泥潭很快消耗了她的体力，更何况此时急匆匆夺舍的身体只是一介凡人，不说无法发挥出原本实力，连承受霸道的魔气都成问题。

净玥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她急忙慌地伸手向袁初燕的方向抓去，企图再次夺舍维持自己的形态。

可祝霜客怎么会让她如愿？在净玥出手的那一瞬间祝霜客持剑相迎，剑光大盛分毫不退。

此时在祝霜客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挣开束缚的袁初燕已经弄清楚事情关键，她主动从保护区走出，朝两人交手的地方奔去。

祝霜客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袁初燕想要做什么，他刚出手要阻止，剑上忽然卸了力，他沉着脸收手将袁初燕拉回身后挡住，盯着对面因为强行收力而反噬的净玥，以防她为自身恢复而掠夺其余人的精血修为。

还不等净玥有所动作，身后的袁初燕却再次现了身，对着祝霜客摇了摇头，摘下腰间修改身形的法器，摘下帷帽，在场众人都看清了那张脸，他们自然是认识的，甚至不少人倒吸一口气。

袁初燕在众人的注视当中一点点朝净玥走去。

净玥同样注意到了袁初燕，她兴奋地死死盯着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口中不住的喃喃道：

“对，就是这样……好孩子，来吾这里……只要吾恢复原貌，一定能重新获得天道的承认……”

净玥一边说着，身后的手在袁初燕看不见的角度悄悄凝起一道魔气，是准备直接夺舍。

果不其然，在袁初燕靠近的下一刻，净玥就迫不及待的出手了，黑暗的魔气张牙舞爪地袭向袁初燕，她却是毫不意外，一把扯下头上的莲花冠放在手心，金光的护罩瞬间包裹住袁初燕。

净玥愣在原地，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曾经送给袁初燕的护身法宝会成为自己前进路上的障碍，像是一种赤裸裸昭示的背叛。

净玥再次怒吼着挥出一道残柳，护罩上立马出现细细密密的裂纹，而后霎时间碎裂开，袁初燕却不躲不闪，只是猛的回头朝祝霜客的方向看了一眼。

身后袭来一道蕴雷的符诀，和冰刃和剑气一起破空而来，绝了净玥的退路，她不得不直接接下攻势，强悍的灵力气势汹汹笼罩了整个船顶，血液似乎也跟着凝固，波及的寒意入骨三分。

祝霜客看着出现在身边的祁江年，来不及训斥，转腕挑起一片冰花后继续出招。几招下来后净玥很快不敌，狼狈的被凤尾扫在地上，满嘴血液，却跪在地上苦苦支撑不肯倒下，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手中的净瓶因为脱力掉落，一路翻滚，最终停在一个人身前。

袁初燕跪坐一旁捂着嘴不停咳嗽，鲜血顺着指缝流出。从被选中成为圣使后的记忆在她脑海一一幕幕闪过，离家，逃亡，阴谋似乎永不止息。利用的悬刀如影随形，似乎从来没有人关心她是怎么想的。

袁初燕踉跄站起，用力扯下颈间隐于华服下的，与身份极不相符的东珠。这是她成为圣使后被要求带上的，她曾经很不理解，救苦的菩萨，怎么会佩戴采珠人拿命换的东珠，神邸与世俗欲念牵挂，金银财宝，生老病死的执念如何不深，又如何能保持一尘不染？

或许所有人都有苦衷，未来，希望，前途，可半生的逃亡，驱逐，求命，都是她经历的，她不想再深究了。

腐朽陈旧的串绳吃不住力，珠子被扯落在地，顺着船板滚入湖中，居然没有激起一丝水花。

原来，这是能被扯断的。

要成为圣使而被迫淡忘消除的“凡尘记忆”慢慢清晰起来，原来，她也曾无忧无虑，家境虽贫却也曾有恩爱的父母，懂事的妹妹，她不是生来就在高台，她也曾作过人。她捡起地上的瓷瓶，苦笑出声：

“我本来……是你们最看不上的农家女。哪怕为一点口粮整日劳作，也比那无悲无喜无情无欲的人偶要好的多的多。”

话音未落，她高举瓷瓶，用尽全身力气般恶狠狠朝地上砸去。瓷瓶本就不稳定，如此登时碎裂，里面挤压的黑色怨气涌出，圣器被毁同样造成巨大反噬，碎裂的瓷片化作刀刃，刺向袁初燕的方向，她没有躲，任由划过肌肤，留下深深浅浅纵横的伤疤。

四肢传来的痛楚，重新对身体的掌控权让她感知到，现在的她，重新变回人了。

“不，不要！”

净玥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神诋的高傲，她面容扭曲的朝袁初燕爬去，口中嘶吼却无力改变发生的一切，净瓶碎裂，她与神界唯一的联系也彻底消散，她彻底沦为魔物，神界的天道不会允许这样的叛徒存在，很快，净玥的身形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渐渐淡去。

彻底消失前，她毫无形象的伏在地面，死死攥着袁初燕的衣角，仰头泣血道：

“为什么……吾兑现了承诺，给了你们一切想要的，为什么，连一张脸也不愿献给吾。”

袁初燕擡手摸过自己的脸，手上面沾满的鲜血刺眼，她却笑起来，她想起自己的妹妹，自己怎么记性这么差呢，她的妹妹早就死了。

她比自己长的更好更像，先她一步被带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换了几袋米面，走之前，妹妹拉着自己的手，两人眼底含泪，却倔强地都不肯落下，妹妹安慰她，自己这是被神女娘娘看中，是去享福了，叫她不用担心。

可是享福，为什么在去了明鉴山后再也没有回来过，为什么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袁初燕原本是打算今天就彻底了结的，帮上两位仙君后就干脆死在这里，可看着净玥眼底自己原本从小被称赞，那貌似观音娘娘那有福气的脸，那此刻已经面目全非的脸，她心地升起几分报复后的快感，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袁初燕笑起来，苦涩浸满笑声，绝望也曾经在她永无止境的明日泛滥，她开口道：

“因为您问错了人，身不由己和不如愿，从来不是一个人能导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