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1/2)
第 30 章
三十
转眼已经暮春三月,御花园的桃花开得正盛,风一吹便落下一阵粉白色的雨。有些落在了一袭白衣的白应忱身边,此刻他在太后殿外的汉白玉阶上,已经跪了整整两个时辰。他的膝头早已麻木,春日的暖阳照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越来越清寒……
殿门紧闭,里头隐隐传出太后与皇亲说话的声音,偶尔夹杂着一两声轻笑,像是在谈论什么无关紧要的家常。可谁都知道,这绝不是家常。
一早,太后传召,到时已有皇亲在内,太后让在此跪等,便是两个时辰。
应忱微微擡起头,目光越过殿前那两尊青铜仙鹤,望向远处宫墙上方那一角湛蓝的天。
天很高,云很淡,有几只燕子正从檐下掠过,叽叽喳喳地叫着。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还在世,曾带他在山野放纸鸢。
父亲指着天上那只最高的纸鸢对他说:“辰儿,你看,风越大,它飞得越高。做人也是一样,逆风的时候,才是真正显本事的时候。”
他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又过了许久,皇亲们一一告退,经过时都不屑的撇了一眼跪在一旁的白应忱……
“白公子,”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殿内传来,是太后身边的总管太监刘安。
他躬着身子走到白应忱面前,刚想伸手扶一下,瞟了周边又收回了手,脸上挂着那种让人说不清是恭敬还是怜悯的笑容,“太后娘娘宣您进去。”
白应忱没有立刻起身。他先慢慢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然后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站立片刻,待双腿恢复了些知觉,他才整了整衣冠,昂首踏上台阶。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关在了外面。
殿内焚着沉水香,清冽的香气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太后的凤榻设在殿中央偏东的位置,她半靠在软枕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见白应忱进来,也不擡眼,只是慢悠悠地用茶盖拨着水面上的浮沫。
“来了?”太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跪了这许久,腿疼不疼?”
白应忱刚到殿中站定,依照礼制躬身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答道:“回太后,应忱不疼。”
“不疼就好。”太后终于擡起眼来,目光像一把钝刀子,不锋利却磨人,“哀家叫你来,是想问问你,皇叔们说的那些事,你有什么要辩解的?”
白应忱直起身,目光平静地与太后对视。
太后的眼睛依旧锐利如鹰。她穿一身绛紫色常服,领口绣着五蝠捧寿的纹样,端庄华贵,却让想起小时候曾见过的那幅画——一只花豹蹲在树枝上,看似慵懒,随时都能扑下来咬断猎物的喉咙。
“回太后,”白应忱声音沉稳得像一潭死水,“皇叔所奏,居心叵测,太后心如明镜。”
“居心叵测?”太后轻轻笑了一声,将那盏茶搁在旁边的案几上,“你是说他故意诬陷你?”
“应忱身受皇恩不假,但是其他却如构陷,应忱至入秦,并不曾与楚人往来,何来为楚国谋利?且陛下知应忱心性,醉心风月,从未让我参与国事。”
太后似笑非笑的沉默了片刻说:“你的存在就是皇帝的污秽!”忽然话锋一转:“那文相之事你参与多少?”
应忱的心猛地一沉,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成了胶,黏稠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垂下眼帘,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压在那一层薄薄的眼皮底下,再擡起来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应忱只求自保……”
“陛下……”外面请安通报的音未落,澹台晏已经进到了殿内。看了看白应忱,虽脸色不怎么好,身体应无恙。
“太后,唤应忱来所谓何意?”
“哀家倒是想清君侧……”看了澹台晏的脸,满脸焦灼,又瞟了送白应忱一眼,倒是平静的低垂着眼帘:“送白公子回宫,我与皇帝有话说。”
…………
一阵交锋后,澹台晏虽跪下,语气却越发狠厉,对太后说:“母后还是母后,只是母后若是慈母,儿臣自然是好儿臣……”
“皇儿这是为威胁哀家?……”
“儿臣不敢,只是希望母后怜悯孩儿和白应忱,孩儿真的离不开他……。”
太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这次的笑意比先前真了些,却也更冷了些:“皇儿,你长大了,口齿也伶俐了。哀家记得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刚来我宫里连在哀家面前多说一句话都要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