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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松动的螺丝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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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动的螺丝

“斯~塔~西~娅~”百无聊赖的艾玛围着我转了一圈又一圈,“你能不能说句话?”只顾着整理旧日新闻的我也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敷衍着,“怎么了?”重复几次之后,艾玛气呼呼地往沙发上一坐,像我第一次见到她那样弹了几下。“罗蕾莱回家去了,你也不理我,好无聊啊。”

“你不继续看账本了?”我揉着额头,指腹因为翻了好多过期的报纸涩涩的,“有找到发财的办法吗?”艾玛撅起嘴,嘟囔着巴基速递账目倒是清楚,但全是见不得光的生意,“这种人都能跟海军合作,真是辱没「正义」这两个字。”

谁说不是呢?偏偏巴基还特别喜欢带着手下来本部耀武扬威,我总是皮笑肉不笑地敷衍着,听他吹上大半天牛,连艾玛都对他嫌弃得很,巴不得他少来几次。相比起来,罗被我提点过一次后就乖乖在会客室等着,简直可爱得不行。

“波雅·汉库克一会儿来做季度汇报,你替我去吧?”艾玛摇头表示拒绝,“下次米霍克来也让你去。”她两眼一亮,不过我提醒她,要是做不好记录还得返工,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艾玛连连答应着,翻出之前季度汇报的记录文书研究起来。

按照以前的记录,女帝除了被警告可能失去七武海身份之外,极度不愿意和海军有任何多余的瓜葛,这半年里破天荒地来了对接部四次,不外乎是被罗蕾莱那套胡编乱造的爱情理论忽悠住了,她不在,让艾玛去替我完成工作更有效率一些。而且支开了艾玛,我才能集中注意力好好理顺十几年前北海的事情。

种种细节都能佐证,罗和多弗朗明哥之前是认识的——上次鼯鼠中将召集七武海开会,罗一看到多弗朗明哥,脸色就非常难看,散会后,多弗朗明哥还试图跟罗说两句话,我故意编了个理由拖住他,给了罗头也不回离开的机会。

战国提起过,罗西南迪曾经因为私事暂停过一段时间的卧底任务,唐吉诃德家族的行踪线索就此中断,对他们的追捕行动也不如之前及时迅速。想必就是因为处理私事,罗西南迪才暴露了卧底身份,至于是什么事情,我从那一年的新闻中抽丝剥茧有了答案。

十几年前的一则医院遇袭新闻拍到了袭击者的背影,和罗西南迪当时的形象高度相似。这一则消息只被袭击事件发生当地小报纸刊登在角落里,那时候的北海非常混乱,海贼入侵事件层出不穷,到处都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这么一个连环医院袭击时间,如果不是因为大夫拒诊的病人患旳是铂铅病,估计连登上报纸的机会都没有。

艾玛接待完女帝回来,把完整的汇报文书拍到我桌上,眼泪汪汪地诉说着她们是有多么相见恨晚——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对方一个微笑就会心神荡漾……原来女孩子喜欢一个人的感受都是共通的。我的注意力飘去了十几年前的北海,根本没在听艾玛讲什么,看透这一点,她住了嘴,骂我是个对浪漫过敏的木头脑袋,转头继续研究她的账本,我则继续想我的事情。

考虑到多弗朗明哥在罗西南迪死后不久就成了德雷斯罗萨的国王,而罗那时候只有十几岁,他们又早就认识,那只有可能在北海时他们就见过面,能把所有事情串到一起最关键的一步,只剩下罗到底是不是那个患病的孩子。如果是,那么罗西南迪就是为了他,不惜暴露卧底身份也要带他去治病,不惜欺骗战国也要让他吃下手术果实自救,直至最后被多弗朗明哥枪杀。

从被风化得像薄脆饼干一样的报纸中擡起头,我一边揉着酸痛一边整理思路。没有任何记录,要怎么确认罗是不是弗雷凡斯人呢?要直接去问他吗?那么惨痛的经历,估计他不会轻易承认吧……而且,如果罗西南迪真的是为了救罗而死,战国爷爷知道之后,又打算做什么呢?

“嗯?”艾玛发出疑惑的声音,原本在沙发上东倒西歪的她,高高举起账本看了又看,“真奇怪……”又是哼哼唧唧又是唉声叹气的,我忍不住问她怎么了,“这个账目有点奇怪啊,好像不太能对得上。”艾玛托着下巴眉头紧锁。“什么问题呀?”我直觉可能有问题,凑过去想看看被艾玛推开,“我要自己好好看看,你别来烦我。”

艾玛平时风风火火的,整理文档看账本倒是非常专心,下班时我喊了她好几声都没反应,只能自己先回宿舍。晚饭做好之后也不见人影,我拿了两个便当盒带饭回办公室,屋子里乱七八糟的,德雷斯罗萨的账本铺了一地,我小心地迈过去,看艾玛那么专心,我也没出声打扰,自己坐到办公桌前吃完饭。

夜已经很深了,旧本部的办公楼也就只有对接部还是灯火通明的,我吃完便当后又读了一会儿书,艾玛还是没有从账本中抽出思绪,就在我忍不住想提醒她吃饭时,她一下蹿过来,“我知道了!”艾玛把账本摆在我面前,纸张随着她的手指翻飞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停停停。”我根本听不懂她的推理过程,打断她兴奋的滔滔不绝,“所以结论是什么?哪里有问题?”

“就是每年德雷斯罗萨对这家公司股票的清仓和购入时间啊!”德雷斯罗萨王室每年都能精准地在低点买入又在高点卖出,因此赚了不少钱,看上去就像是人为操控一样,“我查了实际上的股价走势,和账本上的流水根本对不上!这家注册地在南海的公司虽然看上去和德雷斯罗萨没什么关系,但最开始的法人代表,就是多弗朗明哥本人!”

也就是说,多弗朗明哥是通过左手倒右手的办法,每年都在大规模洗钱吗?可是他是七武海,就算抢来的财物超过了额度,海军也不会真的拿他怎么样,除非这些钱大有来头,一旦公之于众足够剥夺他七武海的称号。可是这么明显的问题,艾玛能发现,财务和审计发现不了吗?

“那家公司本来规模就不大,又在最混乱的南海的非政府管辖范围,信息很难汇总到这边吧,我也是因为家里生意的主要经营范围在南海才知道这些事情。”的确,世界政府说到底只是大量国家的联盟而已,对其他非同盟国内部鞭长莫及,中间确实有不少灰色空间。

找到了问题所在,艾玛心满意足地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我却睡不着,满脑子想的都是德雷斯罗萨每年来源不明的巨额财产究竟是怎么赚到的?那个量级都能把做雇佣兵生意的巴基速递甩开好一大截,多弗朗明哥……他到底在暗地里做什么事情?

直到天色蒙蒙亮,我才靠着椅背半梦半醒,睡梦中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觉得不太对劲,我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膝盖磕到了桌上又痛得弯下了腰,这么大的动静把艾玛都吓醒了。

“这是给我的欢迎仪式吗?”我擡起头,视线第一时间被那一头浓密的波浪卷发吸引,时间暂停的能力太方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啊,你好像讨厌烟味来着。”莱拉在便携式烟灰缸里掐灭香烟,大摇大摆地坐到沙发上,看到艾玛后又看向我,“斯塔西娅中将,我们单独聊两句?”“你应该知道我不怎么欢迎你。”莱拉无所谓地耸耸肩,如果我也同样不欢迎和七武海相关的消息,她立刻离开。“艾玛,你先出去。”看着艾玛不放心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莱拉问我是收留那孩子了吗?“是雇佣。”我纠正了莱拉的用词,她低头沉默了几秒钟,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有节奏地弹动着。

莱拉这次没有伪装,三十多岁的脸庞不如少女那样饱满,脸部骨骼棱角分明,略微凹陷的皮肤上有着细细的干纹,又高又瘦的大骨架让她显得像一棵不会看眼色横在路中间的老树,可是她有着那样一双明亮的眼睛,有着独属于记者的随时准备发出诘问的气场,虽然谈不上漂亮,但真的是一个很独特很有魅力的女人。

“放心,我不是来采访你的。”莱拉看透我的心思,嘴角带着轻易看穿他人得意的笑容,“我想请你帮忙,弄两张交叉岛的入场券。”“你怎么有把握我能弄到?”海军是有不少线人,但只有极少部分人有权利向侦查科要这种东西,虽然我去拜托波鲁萨利诺或者战国也能拿到,但不是很想帮这个忙,“我为什么要帮你去最大的黑市交易场所?”

“你会帮我的。”莱拉露出自信的笑容,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因为我会告诉你,多弗朗明哥见不得光的身份。”这番话确实让我有点动摇,但不透露更多的信息,我是不可能白白给她帮忙的。莱拉用两根手指夹着取下嘴里的烟,习惯性地涂了个虚空的烟圈,“有人目击到唐吉诃德家族的运货船队频繁前往交叉岛,我想去看看他们在搞什么名堂,说不准有大新闻。”

去交叉岛又不能说明什么,那么大一个国家买点军火什么的扩充武力也很正常。莱拉否定了我的想法,“什么人去交易市场是满载而去的?你如果觉得地下钱庄都是吃干饭的,唐吉诃德家族还得带和军火同样重量的纸钞过去,那就当我没说。”

换做还是少将的时候,我肯定要大言不惭地说海军会制裁恶人,直接把她撵走,再去找随便哪个大将告上一状。但现在,我对于海军是否会因为一点风声行动持怀疑态度。我没有立刻答应莱拉,沉默一阵后拿着电话虫起身,“我先去打个电话。”

波鲁波鲁的电话虫声在走廊上格外清晰,曾经人来人往的旧本部,这一层只剩下了七武海对接部,大多数办公室已经锁闭了半年之久。我走进空旷的主会议室,桌子上落着一层厚厚的灰。

“喂?”战国接通了电话,确定他那边方便,我才问出内心的疑惑,如果七武海背地里在做不好的事情,海军会有所行动吗?见我还在为七武海督查这个职位的责任烦心,战国耐心劝导我,盯着这些合法海贼的工作另有专人负责,他们没有上报异常,我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尽好自己的义务就可以。“从之前审查的结果来看,萨卡斯基元帅的态度,也是不摆到明面上来不会管吧?”战国默认了这个说法,“斯塔西娅,放松一点儿,什么都操心的话会长皱纹的。”我为这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献上几声干瘪的笑容。

坐在这个位置上,发现了不好的想要去改变的事情,只要不在自己划定的职业范围内,就能安心地做个旁观者吗?抱着会有其他人去处理的态度,像鸵鸟一样缩在一切都会朝好的方向发展的幻想里,心甘情愿地被上层的决定驱使着做事,这样真的好吗?

顶上战争的时候我没得选,只能做杀人机器上一个最微不足道的螺丝钉,是因为服从命令就是军人的天性;那么现在呢,我要继续浑浑噩噩地做七武海的帮凶吗?要把挖掘真相的希望都寄托到莱拉身上毫不作为吗?我不想这样,不想愧对身上背负的「正义」二字。

“对了,爷爷,你之前拜托我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电话那头,战国的声音透露着喜色,一个劲儿地问我真的吗,“嗯,我确定,相关数据的所有备份都在我这边,不过……”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严肃地威胁他,“你如果不在三天之内给我弄到两张……不,三张去交叉岛的入场券,我就把它们都烧了。”

拿战国牵挂多年的事情威胁他,我多少有些愧疚,只是不这么说他肯定不愿意在不清楚事情原委的情况下帮忙,但是莱拉的行踪透露给海军她会很危险,只能出此下策。

不等战国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我就挂断了电话。威胁长官这种事情多少有些出格,我的手在发抖,喘着气眼泪不停地掉。

在其他人眼里,我一直是个很听话的晚辈和部下,但以后,我要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

抹掉眼泪,我快步走回办公室,莱拉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栽了三四只烟屁股。我的视线没有丝毫偏移,直接走到办公桌前坐下,虚张声势地拿起一摞文档在桌上墩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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