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扩散的黑暗 (1/2)
扩散的黑暗
“谢天谢地,我以为你还得睡好几天。”罗蕾莱松了口气,要去给我弄点儿吃的,让艾玛留下来陪我。“到底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伤成这样?”艾玛绕着我转了一圈,“特拉法尔加一直等到你退了烧才走,也什么都不肯说,神神秘秘的。”我捂着额头,坐着反应了好一会儿,“我怎么回来的?”
三天前,米霍克正在会客室做季度汇报,罗抱着因为伤口感染发高烧的我直接冲了进来,她和罗蕾莱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带我回宿舍,米霍克还想留下艾玛办完手续,被她一句「这种时候你还管你那些破烂手续」顶了回去。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艾玛,你们先吃吧,不用管我。”她撅着嘴,低声嘟囔说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和罗蕾莱出去一趟回来都像丢了魂儿一样,“罗蕾莱怎么了?”“好像是回家见父母不太顺利,具体的她也没说。”艾玛要我别操心,先养好伤再说,罗蕾莱那边有她呢,我才稍微把心放下一些。
艾玛走后,我发了会儿呆,一旁报纸上「西海古兹曼家族覆灭记」的标题引起了我的注意,拿起来粗粗浏览了一下,革命军发动奇袭,接管了这个盘踞一方的军阀世家所有的领地和生意,并且承诺一年之内还给当地居民和平的生活。
我想起莱拉之前会自信地说古兹曼家族风光不了几天,难道她和革命军有联系吗?我还没想明白这件事情,下一页的新闻又让我久久地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双手无力地垂在腿上——巴基速递的影响范围越来越广,粗略估计又有四五个国家陷入了战争。
我离开和生病的这段时间,又堆积了不少工作,艾玛和罗蕾莱白天分门别类地做个大概的处理,等晚上再带回来让我挨个签字确认。最近向七武海索赔的申请也多了起来,其中有不少是由于千两道化巴基所做的雇佣兵生意,荼毒了他们的家乡,可是从内部的索赔流程上来讲,这种间接伤害是无法进行赔付的。
我讨厌苦难,也讨厌看到别人遭受苦难,可是这生活在这片大海上,我就像一块能无限膨胀的海绵,不断地吸收着、痛饮着、消受着这世上无穷无尽的痛苦。
能下地以后,我立刻回去开始办公。罗蕾莱从人鱼岛回来以后沉默了很多,她也不像平时那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经常只涂个粉底,头发也是随意地散着,连一向引以为傲的美甲都卸掉了。艾玛搬了一盆火红的虞美人回来,她抱怨最近我和罗蕾莱都不怎么说话,对接部死气沉沉的,再不弄点儿艳丽的色彩,简直就是活死人的坟墓。
换做平时,我肯定会关心罗蕾莱的转变,也不会晾着艾玛不管,但我现在心里有一团莫名的火,不管是出于七武海督查的职责,我自己嫉恶如仇的性格,又或者是对雪莉的私人感情,甚至是不合理的七武海制度引起的迁怒,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看着多弗朗明哥继续逍遥法外。所以我这几天一直伏案工作,除了清理逾期的文档,我又翻出了艾玛之前做的那份新闻索引,它曾经帮助我理清了罗和多弗朗明哥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一定也能让我从中挖掘出能佐证多弗朗明哥罪行的线索。只是,就算我能找到证据,元气大伤的海军,会分神出来对付能操控大半个地下黑市的Joker吗?
正想着这件事情,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你好,七武海对接部。”短暂地沉默了两三秒,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我明天过去做季度汇报。”他的语气里似乎还透着言外之意,不过海军内线的电话都会被监听,也不方便多说什么。
挂了电话,我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揉了揉额头,余光看到罗蕾莱坐在沙发上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喊了她一声,她才猛地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我调整了一下情绪,问起她回家的事情,“你见到父母了吗?”罗蕾莱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她低头拿手指绕着发尾,擡头想对我说什么,艾玛对着报纸惊呼起来,“那个冷血记者居然失踪了!”我花了一秒反应过来艾玛说的是莱拉,三步并两步走过去抢下报纸,眼睛快速地扫过上面的报道,看着看着,我抓着报纸的手开始发抖。
“战地记者文森特·莱拉,在潜入交叉岛调查后离奇失踪,经本报记者调查,在最后目击她出现的地方只剩下一滩血迹和半截残肢。也许是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文森特将未截稿的调查提前发给我报,以下是……”
我一目十行地扫过,内容虽然触目惊心,夸张的文风也并不像是莱拉的风格,而且丝毫没有提及Joker相关的事情,也不清楚是不是报社的人害怕被报复,刻意隐瞒了这件事。看我脸色不好,艾玛安慰我,摩根斯家的报纸向来喜欢危言耸听,说不定莱拉根本没事,只是认错人了呢?“也许吧……”我放下报纸,有些脱力地坐在沙发上。
第二天早上,我一进办公室,只看到屋里一片狼藉,我去向安保室调监控,结果母带丢失,根本无从查起是谁搞的破坏。
艾玛看到这几天陪她说话的那盆虞美人砸了一地,一边哭一边收拾,我和罗蕾莱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文档分类后根据记忆一一核对,其他的东西大差不差,只有德雷斯罗萨的账目副本,还有我这两天整理出来的和多弗朗明哥有关的材料不翼而飞。
昨天看到莱拉失踪的消息,我就觉得心慌。在交叉岛,我们三人都不同程度地使用了能力,被有心人留意到告诉多弗朗明哥,他推测出我们的身份也是迟早的事情。
把办公室收拾妥当就差不多快下班了,说好过来汇报的罗也一直没出现,我很不放心,借口还要处理一些事情,让艾玛和罗蕾莱先回去。罗蕾莱迟迟不肯离开,她最近憔悴了不少,眼下乌青,犹豫半晌,才开口用严肃的语气质问我,“斯塔西娅,你……没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吧?”我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告诉她没有。
橙黄色的夕阳落在罗蕾莱的身上,看着她温暖的身影,想起这些天她的沉默和我对她的忽视,我有些愧疚,走过去轻轻抱住她。“抱歉,罗蕾莱,我最近心情很乱。再过几天……等我想明白了,你有什么烦恼,我会好好听着。”
“干嘛啊你?肉麻死了。”罗蕾莱戳着我的额头,眼神仍旧透露着失落,“不是什么大事,我现在也很乱,也要好好想一想。”她低头握紧我的手,“斯塔西娅,答应我,不管你在想什么,都要记得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不要做什么舍身取义的愚蠢事情。”
我在办公室里坐着,眼看着外面的天空从暮色迟重变成星光漫天。期间我只等到战国爷爷一通关切的电话,听我说已经从交叉岛回来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还有报纸鸟送来的一张字迹潦草的字条,那是莱拉的字迹,我对着上面的几个词看了很久,最后把它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时钟规矩的走针声音,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刚想站起来走走,一擡头,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面前,他放下张开的右手,应该是直接用能力移动过来的。
“我在外头看到灯亮着就进来了。”罗坐到沙发上,摘帽子的动作稍微有点不自然,我走到他面前,没了帽檐的阴影挡着,那张好看的脸上细小的擦伤无处可藏,敞开的外套露出腹部缠着的大片纱布,渗出星星点点的血迹。我有很多话想问,但最后都变成一句,去医务室重新包扎一下吧。
罗没受什么太严重的伤,稍微厉害些的是左臂有轻微的骨折,其实他自己完全处理得了,也由着我拿三角巾给他固定胳膊,包扎完以后还嫌弃这种包扎方法限制了他的行动。“又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弄得这么夸张。”我拿棉签涂上碘酒,小心地清理他脸上的小伤口,“军队的急救措施都是针对普通人的,七武海都跟怪物一样,你就迁就一下吧……哎呀别笑,都涂歪了。”
我和罗面对面坐着,他少见地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遍,我被看得心里发毛,刚想骂他两句,下一句话让我明白他只是想确认我的人身安全,“没人来为难过你吧?”我摇摇头,“那就好。”他说起多弗朗明哥已经知道了那天的入侵者就是我们三人,莱拉的失踪,还有他身上的伤,都是Joker的报复。
“你没事就好,那家伙还不至于嚣张到跑来海军本部找麻烦……你不要再插手多弗朗明哥的事情,如果有实质性的证据,我会交给你。”看我没有答应,罗自言自语,我也不是那种会乖乖听他安排的人,“斯塔西娅,”他低着头,双手交叉在一起,一向理性克制的他,这一刻显得有些烦躁不安,“我不想看到你出意外。”我心里的某根弦被这句话给拨乱了,深吸一口气,问那他要怎么办?“我对多弗朗明哥来说还有利用价值,他不会真对我怎么样。”
我犹豫了片刻,用很低的声音说,“我也是一样的。”我回避了罗擡头看向我的视线,我告诉自己,只不过是因为最近死亡这个概念被提及了太多次,身患绝症的雪莉,生死不明的莱拉,连罗蕾莱都要我惜命……哪怕我总抱怨罗给我带来了很多麻烦,但客观来说,他对我挺好的,如果他哪天曝尸荒野,我也会为他难过,“罗,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好,我答应你。”我依旧看向别处,也许只要对上眼神,我心里的种种理由就会开始松动,“我会好好活着。”
随便应付了一下季度汇报表上要写的东西,这种时候还要为这种无用的手续分神,真的是无比荒唐。为了方便,我把自己屏蔽监听的私人电话号给了罗。他走后,我索性在办公室躺下,一直到凌晨两三点都难以入睡,我在脑海里数着羊,数着数着就变成一头又一头在海岸上搁浅的鲸鱼,发出雄厚悲壮的哀鸣。
我是被艾玛低声吼着摇晃醒的。
“斯塔西娅,那只火烈鸟来了。”我瞬间惊醒,坐起来时后背上都是冷汗,平复好情绪,我随便抹了把脸,暗暗咬紧下唇,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前往会客室。
多弗朗明哥翘着二郎腿,高大的身体藏在一张更大的报纸后面,我在他对面刚刚坐下,一条细细的线擦着我的左脸硬生生划出一道血痕,那一侧的头发也被削落了几根。
“抱歉中将,我看到有一只老鼠在那边上蹿下跳的,失手了。呋呋呋呋……这么点小事,你不会放在心上吧?”我知道多弗朗明哥这趟是来算账的,死死地在他脸上盯了几秒,抽出桌上的纸巾擦掉脸上的血,“不打紧。”
“那就好。”多弗朗明哥放下报纸,保持着狂放不羁的坐姿,“说起来,我家里前几天溜进来三只捣乱的老鼠,本来用猫对付就足够了,结果居然有一只老鼠是猫假扮的。”
说到这里,他特意停下观察我的反应,我咬紧牙关,“居然还有这种荒唐事情。”“是啊,你也觉得荒唐对吧?”多弗朗明哥张开两只手晃了晃,“明明靠着主人才能混一口饭吃,却吃里扒外给我添堵,我不得已,亲自动手教训了另外两只老鼠,至于那只可恶的猫……”他拿右手直直地指着我,话里话外充满了威胁的意味,“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但如果它不再生事,继续低眉顺眼地做好宠物的本分,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