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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无姓之人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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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姓之人

“欢迎光临,请问您需要……”我拿起吧台上的酒水单丢给酒保,让他一样上一杯,顺手拿起酒架上的一瓶烈酒大口灌下。

第一次见到罗蕾莱,是十岁那年一个普普通通的下午,难以忍受思想教育课冗长催眠的照本宣科,我借口上厕所偷偷溜出来,像往常一样,带着本看到一半的书,从学校围墙最低矮的地方试图翻走,一条腿刚刚跨上去,一个能用「美丽」二字形容的同龄少女也一起从围墙上冒了头。

“你是谁啊?”我从来见过她,大声问她想知道她的身份。美丽少女怒目圆睁,两颊鼓起,凶巴巴地回问,“你又是谁啊?”她在这里挡着,我根本爬不出去,于是不服气地加大了音量,“你让开!”“你才要让开!”我们互不相让,就这样杠上了,一声比一声更高亢的“你是谁啊”“你让开”回荡在海军学校空旷的后院里。

已经记不清是谁先耐不住性子动了手,年幼的我和罗蕾莱从围墙滚落到墙根的草垛里,又从草垛扭打到操场上,直到听闻动静的教官赶过来,我们才被硬生生地分开,即使鼻青脸肿,依旧隔空挥拳蹬腿威胁着对方。

库赞被叫了过来,因为和同学打架,再加上总是逃课,教官狠狠地骂了他一顿,已经是海军大将的库赞低头听训,而我和罗蕾莱肿着脸,面对面写各自的检讨书。教官还有其他事情,让库赞留下盯着我们写检讨书,写完以后把我带回家反思几天再来上课。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库赞摁着我的头让我向罗蕾莱道歉,“她先动手的!”“你胡说!”眼看我们又叽叽喳喳地吵了起来,库赞一个头两个大,赶紧劝架。我转脸抱着库赞的胳膊,撒娇说不想写检讨,他左顾右盼,做出一个示意我安静的手势,“想不想出去玩?”我用力点点头,库赞邀请罗蕾莱一起,她哼地一声转过头,听到我们商量去香波地乐园,犹犹豫豫地支起耳朵听着,但还是嘴硬说才不要和刚打了一架的我玩。库赞看出罗蕾莱的口是心非,直接一手拎一个带我们一起逃了学。

三十多岁的青雉沉迷摩托车,他把自己的头盔摁在我头上,罗蕾莱则戴着我的粉色小头盔和我挤在一起,马达轰隆隆地在海上驰骋而过,一路驶向香波地。我至今仍然记得,罗蕾莱第一次看到达香波地乐园时,脸上带着梦想成真的幸福与对未知的忐忑。

我得意洋洋地在罗蕾莱面前操作各种游乐设施,她看出我在炫耀,立刻不服气地说玩别人设计出来的东西有什么可得意的?“我才不羡慕你呢,学校后山上头好玩的东西更多。”“骗人,我也总去后山,那里一点儿都不好玩!”我和罗蕾莱打赌,如果她能找到让我觉得好玩的东西,那么我就要替她写检讨书。

即使我每次逃课也只在同一棵树下看书,还是一口应下了这个必输的赌约。带着我在大自然里上天入地的罗蕾莱一下就俘获了我那颗淘气的心,不仅替她写了检讨书,还心甘情愿地替她去食堂排队,想让她带我去挖掘更加好玩的东西。

罗蕾莱成了我非常好的朋友,或者说,是我单方面缠着她,她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冷淡孤僻,而我因为有个大将父亲,除了刚正不阿的教官一视同仁,其他人对我都很客气,也不敢得罪我,搞得我很郁闷,相比起来,我倒更愿意缠着真实地嫌弃我烦人的罗蕾莱。

我们两个凑到一起更加变本加厉地逃课,学校后山是我们的游乐场,掏鸟窝被大鸟追着啄,抓河鱼河虾烤着吃,在不知名的花丛里打滚……和罗蕾莱待在一起,有趣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她依旧冷淡又粗鲁,但也接受了我这条一直跟着的小尾巴。

“小跟班,我们玩机器人的游戏吧。”罗蕾莱实在受不了我每天叽叽喳喳的,用她的聪明才智成功地让我闭了嘴,“你的鼻子就是电源,我摁一下就关机闭嘴。”这个独属于我们的小动作,一直延续到了我在七武海对接部任职期间。

认识半年之后,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逃课玩耍的下午,我挽起裤腿站在溪水里,好几次抓鱼都落了空,回头看到在树荫里头悠哉乘凉的罗蕾莱非常不爽,“你能不能也帮帮忙?每次都只有我自己抓鱼!”她假装没听见,直接捂上耳朵,翻过身去继续闭目养神,我只能低头继续去抓滑溜溜的河鱼。

水面上飘散着丝丝缕缕的红色,我正奇怪这颜色是哪里来的,低头一看,小腿肚上爬着一条细细的红色蚯蚓一样的痕迹。“我流血了!”我吓得双腿都在发抖,罗蕾莱一下子坐起来,跑过来看清是怎么回事后,一点儿都不紧张,但我根本听不进去她说什么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哭着闹着要给库赞打电话留遗言。他那时候应该是有事,打了好几次都转接到了语音信箱,在不知道第几次打不通之后,我哇哇大哭着说我快要死了,罗蕾莱赶紧挂断电话,责备我小题大做。

“月经?”实在是哭累了,我才把罗蕾莱重复无数遍的话听进去,稀里糊涂地听明白女人到一定岁数之后一个月一次的生理现象。“你家里没人告诉你这些吗?”抹干眼泪,我摇摇头,告诉罗蕾莱我正儿八经的家人只有青雉一人,她难得地露出一丝丝怜悯,“你妈妈呢?”“我没见过我父母。”她很疑惑,那库赞是我什么人?

“库赞就是库赞。”我挠挠头,“也算是爸爸吧……”“什么啊?”罗蕾莱因为我不明所以的话皱起了眉头,“你直说是养父不就行了。”她低着头,小声说她也没见过父母,“哎呀,赶紧回去换裤子吧,你顶着一屁股血真是太难看了。”

我捂着染红的裤子,和罗蕾莱下山以后,刚好碰上火急火燎赶过来的库赞,“斯塔西娅!”他着急到绊了一下,跑到我面前蹲下来,看到我健健康康的,问我怎么了。“我害怕!”就算知道是正常现象,我还是哭了起来,“罗蕾莱说以后每个月我都要流血,我怕!”

弄明白是虚惊一场,库赞松了一大口气,脱下披风,把我裹得像蚕蛹一样抱在怀里,柔声细语地安慰我。库赞一路抱着我到宿舍楼下,他不能进女生宿舍,拜托罗蕾莱帮我换衣服,“放学以后我来接你,我们去买个蛋糕,祝贺我的斯塔西娅长大了。”

回了宿舍,罗蕾莱指导我怎么用卫生棉,又扔掉了那条染血的裤子,她酸溜溜地说,“你爸爸对你真好。”“那当然。”我骄傲地挺起胸膛,“库赞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红色的血液是成长的信号,朝夕相处的同学之中逐渐有了些异样的氛围,虽然纪律严格,还是有不少学生偷偷地谈恋爱,容貌出众的罗蕾莱成了男生们争先恐后追求的对象,她不停地和不同的人约会,和我相处的时间少了很多。同样处于青春期的我,除了个子长得很高,不停地冒痘,开始为成为一个优秀的海军闷头努力。

如果那时候的状态一直持续下去,恐怕我和罗蕾莱会渐行渐远,可我恰巧听到了有男生在以下流的用词议论罗蕾莱,还在打赌谁能把她率先拿下,我气不过,追着他们从教室一直揍到了走廊。不出意外,因为使用暴力,盛怒的教官让我停课好好反思,库赞知道原委后,和教官争辩了很久,我受处分可以,那几个嘴不干净的男生也要得到相应的惩罚。

我在教官办公室写检讨写到半夜,打着哈欠回了宿舍,去澡堂洗漱,撞上了正在穿衣服的罗蕾莱,看到了她腰上青绿色的鳞片,一下精神了起来。之前我隐约听到过其他人议论,罗蕾莱好像是人鱼,她一直不肯承认,现在又充满防备地看着我,我意识到,那个传言可能是真的。

我灵机一动,假装没看出来那是鳞片,“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去搞了纹身?以后体检能通过吗?”罗蕾莱错愕之余,也放松下来,“体检之前洗掉不就行了?”她主动谈起我受罚的事情,“你是不是傻?难听的话多了去了,我都没放在心上。”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过你就是这个脾气……小跟班,明天一起去吃蛋包饭怎么样?”

以此为契机,我和罗蕾莱又恢复了之前的亲密。又过了几年,到了实习阶段,我和罗蕾莱被分到一组,返程的时候遇上了大浪,已经是能力者的我一个不慎被卷进了漩涡里头,风浪太大,没人敢救我,也拦着跳下船的罗蕾莱让她不要白白送死,她一时情急,撕开了一边的裤腿,露出一直费心隐藏的鳞片,再没有人多加劝阻。

被海水撕扯着,我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看到罗蕾莱跳下来救我,还觉得我一生行善积德,就算死在水里,天使也会身形矫健地游过来带我上天堂。

太阳从乌云里探出头来,其他人窃窃私语着不敢靠近,劫后余生的我和罗蕾莱躺在甲板上,在阳光的照射下晾干身上的水分。

“斯塔西娅。”

“嗯。”

“我……是人鱼。”

“我知道……”我停顿了一下,“对我来说,你是罗蕾莱,就是罗蕾莱而已。”

“呵……哈哈哈哈……”罗蕾莱不明所以地大笑着,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她一把撕烂了另一边的裤腿,青绿色的鳞片一层层地反射着阳光,像波光粼粼的海浪。

那以后,罗蕾莱拒绝了所有的约会邀请,对我的态度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她成了每天黏在对方身后的那一个。这种关系一直持续到毕业,她在后方做无关紧要的文职工作摸鱼度日,我在前线努力地运行任务抓捕海贼,时不时煲一通电话粥了解对方最近的生活。

如果顺利的话,这种状态也会一直持续下去,可惜天不遂人愿,库赞离开后,我的人生急转直下,在我家昏暗的厨房里,和我抱头痛哭的罗蕾莱承诺不管发生什么,都会一直陪着我。

没过多久,我独自一人拎着一个小小的箱子来对接部走马上任,垂头丧气地整理着分配给我的宿舍,外头行李箱的轮子隆隆地碾过瓷砖地板,罗蕾莱出现在门口,她是主动要求调来这里的。“我都想好了。”她把几个大箱子往宿舍里一扔,“除了上前线,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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