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齿轮 （1/2）
齿轮
“呜呜呜呜……斯塔西娅……”罗蕾莱从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档里擡起头，可怜巴巴地想让我帮忙，我按住幸灾乐祸的心情，面无表情地告诉她，“督查，请您认真工作。”罗蕾莱又看向艾玛，艾玛将手里的数据轻飘飘地扔到茶几上，“督查，您要努力独当一面，秘书长和临时工可都指望你罩着呢。”罗蕾莱烦躁地低头使劲揉着脑袋，看着桌上堆得摇摇欲坠的文档，一个头两个大。
门突然被粗暴地推开，来的人是财务部的里奇，嗓门极大地粗声指责着罗蕾莱，“督查，怎么回事啊？不是跟你说了……”里奇看到我立刻噤了声，眼睛轱辘一转，嘴角往下一撇，将手里一沓订在一起的回单直接扔到办公桌上，原先摞成堆的纸张被砸得东倒西歪，“这次就算了，下次写清楚一些。”
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嚣张个什么劲头？我刚站起来想拽住里奇理论几句，被艾玛一把拉住，看她们两个沉默不语的样子，我知道，这种情形在罗蕾莱上任之后，一定发生过很多次。
“你不在的时候，我们过得很难……”艾玛无视了罗蕾莱让她闭嘴的眼神，告诉我事情缘由。里奇记恨我之前对他动手，又碍于波鲁萨利诺的暗中施压不敢报复到我身上来，也不管罗蕾莱根本没有牵涉其中，从她接任七武海督查之后就百般刁难，艾玛曾经气不过，嘴臭地骂过两句差点儿被开除，是罗蕾莱亲自跑去财务部低三下四地赔罪道歉才把她保了下来。
以前对接部虽然不受待见，但有我这个关系户坐镇，其他人也不敢这样过分，我知道事情是因我而起，即使我从小就一直避免使用大将女儿这个身份带来的特权，可惜周围人的恭维纵容还是让我养成了直来直往不看人眼色的毛病，才得罪了那个小心眼的里奇，让她们两个替我受过，我心里非常愧疚。
“对不起，罗蕾莱，如果我没有……”“你道什么歉？”艾玛不耐烦地打断我，“那头秃顶肥猪本来就该打，我们会受欺负也只是因为没有权势而已，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也难怪罗蕾莱的黑眼圈这么重，看习惯了她浓妆艳抹的样子，我还以为这几天她的潦倒憔悴，只是素颜带来的错觉……可是都这样了，罗送我回来的那天，她误以为我以后要跟着罗，依旧打算什么都不告诉我，放任我离开吗？
“你在对接部大半年，有哪一天是快乐的吗？”罗蕾莱神色有些黯然，“比起让你留下和我一起遭罪，我倒宁愿你自己去过轻松一些的生活。”可是哪里有能彻底轻松的方法呢？就算逃离了枯燥又无意义的海军生活，在这片暴力横行的大海上，要面对的东西并不会减少。
我叹了口气，和艾玛一起，将被打散在地上的文档逐一整理好，放到办公桌上，罗蕾莱无精打采地翻了两页，突然拽住我的手，深吸一口气，“斯塔西娅。”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缓缓地说，“我……想离开海军。”艾玛并没有向往常咋咋呼呼地问罗蕾莱是怎么回事，反而是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大概我不在的时候，这两个人已经讨论过这件事了。
“之前我不是告诉过你，上次回家之后发现人鱼岛的情况很糟糕吗？”说起这个，罗蕾莱攥紧了拳头，我点点头，也是因为她过分担心自己的家乡，才一时糊涂，以向萨卡斯基透露我的行踪为筹码，想换取一个有实权的职位，倒是元帅仅仅是让她做了七武海督查，这样敷衍的态度，再加上当初是赤犬一力推动了顶上战争，罗蕾莱才不得不面对事实——以萨卡斯基为最高首领的海军，并不在意人鱼族的利益。
“毕竟世界政府维护的是天龙人。”一旁的艾玛突然插话，“那些家伙都不把普通人当人看，更别说人鱼族了。”的确，天龙人本就是压迫人鱼族最深的一群人，过去十几年的和谐相处，不过是粉饰太平，顶上战争之后，这种虚假的和平已经很难维持下去了。
“之前我和艾玛能正常地工作生活，也是因为其他人忌惮着七武海督查是你。”罗蕾莱苦笑着，毕竟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连财务部的人都开始明里暗里地使绊子，她也认识到，想要继续留在海军，必须依靠我的庇护，但对于想保护失而复得的家人的罗蕾莱来说，继续麻木地茍且度日没有任何意义。“斯塔西娅，对不起，我说好过要一直陪着你的。”
我看着窗外飞过的海鸥，用了一段时间，才接受了罗蕾莱想要离开这里的事实，拍了拍她的肩膀，故作轻松地忽略掉她将要离开我的事实，“别搞得这么沉重，你一牵挂着自己的家乡，能回去不是挺好的吗？”
其实，不仅仅是罗蕾莱单方面地想我能抛下一切去过轻松一些的生活，我也是的，虽然我一直害怕她丢下我一个人，但又希望她能远离人类自由自在地生活。对于在人鱼和人类两边都被视作异类的罗蕾莱而言，她能找回愿意接纳她的家人，也是件好事。
“是啊是啊，是好事啊！”眼见气氛还是很沉重，艾玛从沙发底下拉出一箱啤酒，这是她在只能和花花草草说话的日子里买来解闷的，“别管那些破烂文书工作了，我们一起去喝酒，庆祝一下罗蕾莱马上要和家人团聚吧！”
太阳落下，天台上金黄色的余晖，和玛格丽特曾经在这里起舞的黄昏似曾相识。
酒过三巡，罗蕾莱晃着只剩个底子的易拉罐，心里好受了一些，她庆幸还好当初我邀请艾玛留下，这样一来，就算她回了家，我们彼此也有个照应。
“啊……其实……”艾玛扭扭捏捏的，在我和罗蕾莱的一再催促之下，她才吞吞吐吐地说，有猎头找上她，邀请她去参加世界排名第一的审计公司的面试，“我打算先去试试，积累一下经验，以后再出来单干，也就是说……”罗蕾莱听出艾玛的言外之意，不安地看向我，“斯塔西娅，我可能……也不能在对接部待太久了。”
我一早就知道，艾玛的能力足以支撑她去往更广阔的世界，她只是需要时间，海军只是她用来适应与家乡截然不同的外部世界，暂时歇脚的地方，而不是她的归宿，她迟早要走。只是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再加上艾玛和罗蕾莱先后说要离开，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也好。”一想以后对接部恐怕不会安稳，她们两个提前离开也未尝不是好事，我又开了一听啤酒，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打算在世界会议上促成废除七武海制度的计划和盘托出。
和罗分别的时候，我已经拜托他去去搜集现任七武海在外头诱发战争肆意掠夺的罪证，同样的，这几天我一直在和艾玛整理过去十几年间历任七武海的恶行，只要这些被政府或有意或无意地压下去的事件能够为人所知，舆论的风向足以让参与会议加盟国对于这一项制度的合理性产生质疑。
“所以你才让我整理那些材料。”艾玛恍然大悟，后知后觉地明白我的意图，我点点头，“这件事有很大的风险，搞不好就是两头得罪，你们两个不在，我也能少些后顾之忧。”
“可是……”罗蕾莱捏紧了易拉罐，“这些信息能传递出去吗？”她在海军做了这么多年的文职工作，对于政府管控新闻报道的强硬措施再清楚不过了，她多少也知道之前审查报告无疾而终，所以在质疑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莱拉。”我缓慢又坚定地讲出了那个极度难缠的女人的名字，“有革命军保障她的安全，她大概也乐于报道这些事情。”“等等。”罗蕾莱挪到我旁边，又露出了上次我去交叉岛时的担忧神情，“又是七武海，又是革命军，斯塔西娅，如果元帅知道你在做这些……你又要做危险的事情了吗？”
“是啊。”艾玛也想劝阻我，七武海制度存在多年，其中的多弗朗明哥和巴基已经是大而不倒的犯罪团体，“我理解你不愿意看海贼为害四方的同时还受合法保护，可是斯塔西娅，你这样做真的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沉沉地叹了口气，“这些我又何尝不知道呢？”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有用，如果费了这么大周章，七武海制度依旧纹丝不动，我在海军里的地位肯定会岌岌可危，最差的情况下还会有性命之忧。只是回想过去的种种，元帅和大将们连财务部的贪污行径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不会去管和海军利益高度挂钩的七武海制度了。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我，可是这些事情，如果能拿到一手数据的我都不去做，就更没人会去做了。”知道多弗朗明哥是黑市的中间商之后，我总是做梦，梦里是搁浅在海岸上的鲸鱼此起彼伏的哀鸣，我不可能无动于衷。
罗蕾莱还想再说些什么，我问她还记得之前和安德烈接待的那些来索赔的平民吗？她愣怔了一下，低下头轻声说记得，反对的气势弱了很多。“如果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一再地发生，我的良心也会日夜受到谴责。”
知道我主意已定，她们两个也不再劝说。罗蕾莱突然擡起头，目光坚定，“那我要留下来。”她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但在我完成报告之前，她继续做七武海督查就是最大的帮助。“那些狗屁工作那么多，都丢给你，你哪有时间写报告？而且万一换其他人接任督查，你还能明目张胆地做这些事情吗？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回去也没什么用，人鱼岛……”罗蕾莱犹豫了一下，觉得告诉我们也没关系，“人鱼岛还有甚平，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大问题。”
“罗蕾莱……”“面试有好几轮，入职日期也可以商量，我也要留下来。”艾玛也不光是为了帮我，这些天整理数据的过程中，对账目有着敏锐嗅觉的她也发现了财务部多年来贪墨不少，公款私用的小动作，只要整理清楚这些东西，交到纪检委手里头去，也够那个粗鲁无礼的里奇喝一壶了。
为表决心，艾玛明知自己酒量不行，还是将没喝几口的啤酒一饮而尽，她抹了下嘴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靠在天台的围墙上，冲着升起一轮弯月的夜空大喊着，“去他的垃圾同事！”
我和罗蕾莱面面相觑，相视一笑之后，也站起来学着艾玛的样子，大声将心里的愤懑喊了出来，“去他的七武海！”“去他的人类！”我和艾玛一起转头瞪着罗蕾莱，她大笑着更正，“是迫害人鱼族的人类！”
醉意上来，喝大了的艾玛一边唱歌，一边拉着罗蕾莱踩着随性的舞步一圈圈地旋转，我托着下巴，看着她们胡闹轻声笑着。没过一会儿，艾玛跳累了，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很快就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回了宿舍，安顿好艾玛，罗蕾莱久违地和我挤在了一张床上，就像十几岁的时候，赶上学校放假，库赞外出运行任务，她也总是会跑过来跟我作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