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海洋妖姬 （1/2）
海洋妖姬
“你真的要拜我为师？”
“嗯……”眼前的小姑娘重重地点头，还不等甚平说什么，直接就地跪下大声喊到，“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甚平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个小姑娘已经跟在自己后头好几天了，一开始他并没有答应，她第一次吃瘪后回了家，本以为碰壁过后会放弃，但她打听清楚了甚平的饮食喜好和生活习惯，又是送饭又是帮忙跑腿，坚持了一个多月，甚平才终于愿意正视她的拜师请求。
“你叫什么名字？”看到甚平终于愿意搭理自己，女孩的眼睛都放光了，“罗蕾莱……我叫罗蕾莱。”
罗蕾莱？这个名字从甚平久远的记忆里浮现出来，原来她就是那个被送去海军的孩子。关于海岸线计划，甚平也有所耳闻，当初世界政府为了笼络人鱼族，从乙姬王妃手里接收了一批孤儿和人类孩子共同抚育，这个计划说不上成功，但如果不是罗蕾莱主动留下，那将是彻底的失败。
凭借着这孩子以一己之力形成的微弱纽带，这两个彼此仇恨的种族才逐渐放下隔阂，开始来往，包括甚平能成为王下七武海，多少也创建在这些事情的基础之上。虽然顶上战争让这一切化为乌有，但罗蕾莱的贡献还是不可磨灭的。
“其实，我并没有那么高尚的心思。”罗蕾莱眼神躲闪，说自己当时选择留下，想法非常单纯，“我只是……想选择一个更可能容纳我的生存环境罢了。”
的确，不到十岁的孩子很难有大局观念。罗蕾莱如果不把腿上的鳞片露出来，外形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在她出生的那个年代，岛上普遍仇视人类的背景下，想必她的父母也是承受不了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才抛弃她，同龄人大概也没少排挤她。比较之下，罗蕾莱在人类那里是更容易隐藏自己和其他人的不同的，但大概就算在海军，她也是个异类。
对于罗蕾莱的遭遇，甚平抱以深深的同情和愧疚，人类也好，人鱼也好，是他们这些先来者创造出了这样的世界，让这些孩子们生活在恶意和伤害之中。
“师父，求您教我人鱼空手道！”甚平的思绪被罗蕾莱拉了回来，他皱了皱眉，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么执着，在外面漂泊了十多年，回来陪伴家人不是更好吗？“我想有保护自己和家人的能力。”罗蕾莱泪眼汪汪地擡起头，“而且……因为我的软弱和无能，伤害了最重要的朋友，我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看她诚恳的样子，甚平稍微有些动容，松了口，“罗蕾莱，从今天开始，你每天绕着人鱼岛跑三圈。”她愣了一下，明白这是同意了收自己做徒弟，让她先提升体能的意思，立刻涕泗横流地大声道谢。
虽然在海军待了那么久，罗蕾莱在各种训练里头都是能偷懒就偷懒，刚开始跑完三圈下来一点儿力气都剩不下，好不容易体能好了一些，正式教学开始又是天天哭着挨打，她身上很快就贴满了治疗跌打损伤的膏药。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下午，一通比划之后，甚平连粗气都不带喘的，而罗蕾莱已经累得瘫倒在地，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一样。
“不错，基本功已经打扎实了。”甚平当初以为她稍微吃点儿苦头就会知难而退，没想到还真坚持下来了，对这个爱哭嘴碎又很有韧劲的徒弟改观了不少，“回去养几天伤，伤好之后，再继续之后的修炼。”
罗蕾莱艰难地翻了个身，大口喘着气，用力地点点头，稍微缓过来后坐起来，一眼看到十来岁的妹妹提着食盒，从远处一蹦一跳地跑过来，她掀开盖子一脸兴奋地罗蕾莱说，“姐姐你看，这个小馒头是我做的。”妹妹拿出下层的餐盒递给甚平，“甚平老大，这是你的那份。”
妹妹严肃地叮嘱完罗蕾莱别忘记把食盒带回去，自己扭头去玩，一溜烟就没了身影。罗蕾莱在这里的这段时间，连同甚平的份一起，她的父母坚持让妹妹来一日三餐地送饭，做的也都是他们两个人各自爱吃的。
“和家人相处得还好吗？”罗蕾莱一出生就被父母抛弃，就算她选择原谅，甚平也担心，这样的心结，恐怕也是不容易消解的。“他们也觉得对不起我，在尽力弥补。”罗蕾莱咬了一口妹妹亲手做的馒头，面没发起来，硬邦邦的，但她还是努力地吃了下去。
两年半之前，罗蕾莱的亲生父母从人鱼岛寄来了信件，说想见见她，她很迷茫，不知道该不该回去。“我去问了同样被父母抛弃的朋友，换做是她会怎么做。”
那时候斯塔西娅正因为没能逮捕红心海贼团，被处分停职在家，罗蕾莱去探望她，顺道问问她的想法，只不过罗蕾莱没有将自己找到父母的事情告诉斯塔西娅。“嗯……我应该不会见他们。”斯塔西娅回答得很干脆，从他们选择抛弃自己的那一刻开始，就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师父，我很想像我的朋友那样果断，可是我做不到。”
斯塔西娅能这样坚定地不认亲生父母，是因为库赞作为养父，对她是极尽的纵容疼爱，即使和罗蕾莱一样有着极高的情感需求，斯塔西娅也是被呵护着长大的。
可是罗蕾莱不同，她的生存条件要更艰难，主动和人类一起生活也好，和斯塔西娅做朋友也好，上学时不停地和男生约会也好，承受着异样眼光的罗蕾莱，一直在努力地寻找能接纳自己的人和环境，所以对于抛弃过自己的父母，罗蕾莱仍然是抱有幻想的，也正因为她对他们有期待，所以非常怨恨他们的选择。
“我还没想清楚要不要回来，顶上战争就爆发了。”回想起在海军的日子，罗蕾莱一时有些恍惚。那时候罗蕾莱很害怕，如果她的父母在战争之后的动荡里死去，那么她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解开心结，更没有机会获得来自真正有血缘关系的家人的爱了。
但真正促使她回家的，是斯塔西娅二十二岁生日的那一天。因为库赞和她剑拔弩张的元帅也好，看着她长大的海军高层也好，甚至还有身为七武海的特拉法尔加·罗，他们都在斯塔西娅人生低谷的时候关心着她。
罗蕾莱很羡慕，真的很羡慕，这种感情甚至浓烈得成为了嫉妒——罗蕾莱没有爱护她的大人，没有只是单纯地喜欢她这个人的异性，十多年来，她的成长无人庆祝，即使有斯塔西娅陪伴在身边，罗蕾莱也觉得自己始终是一个人，孤独又沉默地长大。
“我并不是不在意父母抛弃过我，我只是……想抓住为数不多能抓住的东西罢了。”不完美的家人依旧是家人，惶惑了这么多年，罗蕾莱想要的，只是一个能全然理解她、接受她的环境，在人类社会里碰壁之后，她知道，这样的感情，最终也只有人鱼岛的家人，还有摇摇欲坠的七武海对接部的朋友能给她。
斯塔西娅这个名字，甚平从罗蕾莱嘴里听到了无数遍，他之前也有印象，她因为反对顶上战争闯进海军高层的机密会议，没想到青雉的女儿，还和罗蕾莱有这样的渊源。不过听她的讲述，她们认识的时候不过十二三岁，那位少将，都没有对罗蕾莱的人鱼身份感到诧异吗？
“斯塔西娅……她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在海军学校，偶尔听到几个同学讲起道听途说来的故事，水手们出航时会受到海妖的歌声诱惑，撞上礁石命丧大海。“罗蕾莱，你的名字不就是引诱水手的海妖之一吗？”她想说两句分辩，又觉得无可辩驳，只能涨红脸默默地低下了头。
“要我说，这就是那些水手给自己的无能找的借口。”斯塔西一向娇横，直接表达了自己对这传说的不屑，“就算传说是真的，也是他们闯进人家的地盘在前，克制不了欲望，还要赖到海妖头上。自己偷跑进别人家里滑倒，还要怪主人擦地太勤快吗？”
那时候，罗蕾莱就认定了，斯塔西娅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斯塔西娅掉进海里那一次，罗蕾莱不惜暴露身份也要救她。她们两个湿漉漉地躺在甲板上晒太阳，其他的见习海军窃窃私语着不敢靠近，罗蕾莱告诉斯塔西娅，她是人鱼，她很害怕，害怕知道自己不是人类以后，斯塔西娅会疏远她，但罗蕾莱更害怕她丢掉性命……但没想到斯塔西娅早就知道了。
“你是罗蕾莱，就是罗蕾莱而已。”
这一句话让罗蕾莱心里的防线一下崩塌，她知道，斯塔西娅看到的不是人类或者人鱼的身份，而是她这个真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