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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圣玛利亚孤儿院特产:发霉的土豆汤、刻薄的修女和一个总招蛇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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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少说话,几乎从不踏入孤儿院的大门。

他的“拜访”总是在教堂侧厅那个堆满旧经卷的、散发着灰尘和蜡油味的小储藏室里进行。德弗鲁神父会默契地为他们留出一点时间。

本尼叔叔带来的东西,是薇洛尼卡灰暗世界里罕见的珍宝。

有时是一件半新但质地柔软、颜色素净的羊毛开衫,大小总是刚好合身,仿佛为她量身定做;有时是一双结实的小皮鞋,替换她脚上那双磨穿了底的破布鞋;更多的时候,是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里面装着孤儿院粗糙黑面包和稀薄菜汤之外的美味,几块散发着诱人麦香的、松软的白面包;几片油亮亮的、咸香适口的火腿;一小盒裹着锡纸、入口即化的巧克力;或者几个表皮光滑、散发着清甜香气的橙子。

有一次,他甚至带来了一小盒包装精美的、撒着糖霜的手指饼干,那香甜的味道让薇洛尼卡在打开纸包的一瞬间,几乎落下泪来。然而,这些馈赠也伴随着巨大的危险。

艾格尼丝修女对任何“外来”的、可能改善薇洛尼卡处境的东西都抱有极大的恶意和贪婪。

一件新衣服被发现,会被斥为“偷窃”或“魔鬼的诱惑”,然后被强行夺走,最终可能出现在某个修女偏爱的孩子身上;一块巧克力被发现,会招来“贪嘴”“堕落”的辱骂和更长时间的禁闭。

因此,薇洛尼卡和本尼叔叔之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充满悲凉与无奈的生存法则。

他带来的食物,她绝不敢带回孤儿院那间冰冷拥挤、充斥着其他孩子或嫉妒或麻木目光的宿舍。

她只能在小储藏室里,在德弗鲁神父温和的注视下,在本尼叔叔沉默而专注的凝视中,飞快地、珍惜地吃上一点点。一小口面包,一小片火腿,一小块巧克力。

那短暂几分钟里味蕾感受到的极致幸福,与紧随其后必须将剩余大部分食物藏匿或丢弃的巨大失落,交织成一种尖锐的痛楚。

她贪婪地咀嚼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温暖和力量在冰冷的身体里蔓延,同时,冰蓝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虚掩的门外,耳朵捕捉着孤儿院方向传来的任何一点脚步声。

她必须快,再快一点。

“够了,剩下的……”她总是恋恋不舍地看着油纸包里剩下的美味,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小心地将油纸包重新折好,塞进储藏室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的、破旧的手风琴箱后面。

那里是她唯一能找到的、暂时的藏匿点。虽然她知道,这些食物最终的下场,要么是被老鼠发现啃食,要么在几天后散发出异味时被清理掉。

但带回去?那等于自投罗网。她不能冒这个险。每一次藏匿,都像亲手埋葬一份微小的希望。

“好孩子。”本尼叔叔的声音总是沙哑低沉,像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头。他看着薇洛尼卡迅速而熟练的动作,看着她眼中极力压抑的渴望和恐惧,那双深邃的钴蓝色眼眸里翻涌着剧烈的情感风暴,痛苦、愤怒、自责,几乎要冲破他强自维持的平静。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会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他只能伸出手,用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极其轻柔地、仿佛怕碰碎什么稀世珍宝般,拂过她浓密的黑发顶端,动作笨拙却充满一种沉甸甸的、无法言说的怜惜。

“照顾好自己。很快了…很快…”他喃喃低语,更像是在对自己发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

薇洛尼卡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能感受到那压抑的、汹涌的情感。这笨拙的安慰,比任何食物都更能短暂地温暖她冰冷的心房。

她点点头,冰蓝色的眼睛望着他,里面没有追问,只有一种近乎早熟的、沉静的理解。

她不知道“很快”意味着什么,但她选择相信,就像相信德弗鲁神父的话一样。这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力量。孤儿院的日常生活,是日复一日的、冰冷的折磨。薇洛尼卡的“特别”,让她成为了修女们眼中天然的“异端”和“麻烦源”,也成为了其他孩子孤立和恐惧的对象。

她最深的恐惧,源于一种她完全无法控制、也无法理解的天赋,与蛇类之间那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联系。

孤儿院后面有一片荒芜的、杂草丛生的废弃园子,那里是蛇虫鼠蚁的乐园。每当薇洛尼卡因为犯错被罚去那里清理杂草(这是艾格尼丝修女“惩罚”她的常用手段),或者仅仅是心情极度低落时无意识地靠近那片区域,奇怪的事情就会发生。

起初只是草丛里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然后,一条、两条、更多条蛇会从石缝里、枯叶下、潮湿的泥土中钻出来。它们可能是常见的草蛇,带着黄绿相间的花纹,也可能是更令人胆寒的、通体乌黑的游蛇。

它们并不攻击她,反而会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缓缓游弋,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昂起,分叉的信子快速吞吐着,发出嘶嘶的声响,冰冷的竖瞳似乎……聚焦在她身上?

它们会盘绕在她脚边不远处的石头上,或者静静地伏在草丛里,仿佛在……等待?聆听?

这种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孩子吓得魂飞魄散。薇洛尼卡也不例外。

她怕蛇,怕它们冰冷滑腻的鳞片,怕它们无声的游动,怕它们那毫无感情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每一次遭遇,都让她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单薄的衣衫,冰蓝色的瞳孔因恐惧而急剧收缩。

更可怕的是,她内心深处,除了恐惧,竟然还诡异地升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那些嘶嘶声,并非完全无意义的噪音,而是某种她潜意识里能捕捉到一点模糊轮廓的、破碎的低语?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更加恐惧和恶心,她果然是个怪物! 这种“招蛇”的“邪恶”行径,自然逃不过修女们警惕的眼睛。

一次,薇洛尼卡被罚清理园子时,几条蛇再次出现。一个路过的修女恰好看到这一幕,发出了惊恐的尖叫。结果可想而知。

“恶魔的使者!撒旦的爪牙!”艾格尼丝修女的脸因狂热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她指挥着另外两个强壮的修女,像拖牲口一样把吓得浑身瘫软的薇洛尼卡拖进了孤儿院最深处、最黑暗的一个小房间。

那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散发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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