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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圣玛利亚孤儿院特产:发霉的土豆汤、刻薄的修女和一个总招蛇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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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洛尼卡背靠着冰冷刺骨的石墙,身体因为剧烈的挣扎和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她没有再蜷缩起来,而是慢慢地、倔强地挺直了脊背。黑暗中,她冰蓝色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无边的墨色,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坚硬的光芒。

左肩胛骨上,那个玫瑰形的疤痕,在死寂的黑暗中,传来一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灼热的悸动,仿佛一颗被强行压抑的、沉默的心脏,在绝望的深渊里,不甘地搏动。

她擡起手,不是去擦脸上可能存在的泪痕(她早已学会不在这里流泪),而是用冰冷的手指,死死按住了那个发烫的烙印。

“我不是怪物。”她对着无边的黑暗,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德弗鲁神父温和的承诺,本尼叔叔眼中深沉的悲伤,此刻像两道微弱的星光,穿透了厚重的绝望之墙,在她心中汇聚成一股微弱却无比顽强的力量。

门外,艾格尼丝修女刻毒的诅咒和关于“万圣夜”、“诅咒血脉”的恶毒话语,像毒蛇一样丝丝钻入门缝。薇洛尼卡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再次尝到血腥味。

这一次,那咸腥的味道没有带来软弱,反而像一种淬炼。她缓缓地、艰难地移动着冻得麻木的身体,摸索着,在冰冷的地面上找到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

她背靠着粗糙的墙壁,屈起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浓密的黑发像一道屏障,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也包裹住她内心最后一点微弱的火种。

黑暗中,时间再次变得粘稠而漫长。饥饿和寒冷像两只贪婪的野兽,一刻不停地啃噬着她。但这一次,薇洛尼卡没有像过去那样被恐惧完全吞噬。

她的思绪在冰冷的寂静中异常清晰。她反复咀嚼着艾格尼丝修女的话“万圣夜诞生的污秽”、“被诅咒的血脉”、“魔鬼的印记”。这些词句像淬了毒的针,反复刺扎着她。为什么是万圣夜?她的生日,十月三十一日……这个日期似乎触动了修女们某种根深蒂固的恐惧。

还有“血脉”……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父母,只当他们是不负责任的抛弃者。但修女那充满憎恨的语气,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她的血液,都带着某种原罪?这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窒息和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悲哀。

她是谁?她来自哪里?那个玫瑰形的疤痕,真的是“魔鬼的印记”吗?还是……别的什么?

德弗鲁神父温暖的手掌和笃定的话语再次浮现脑海:“你不是怪物。你只是……特别。非常特别。”

“总有一天,不会太久了,会有非常厉害的人,从很远的地方来,他们会找到你,接你离开这里。回到你真正属于的地方去。”

神父知道什么?他一定知道!他温和的浅褐色眼睛里,藏着关于她身世的秘密!还有本尼叔叔……他那双深邃的、饱含悲伤的钴蓝色眼睛,他风尘仆仆的身影,他带来的食物和衣物……他看她的眼神,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偶尔发善心的访客。

那眼神里有痛苦,有怜惜,还有一种……沉重的责任?他又是谁?他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每次都说“很快了”?

无数个疑问在黑暗中翻腾、碰撞。薇洛尼卡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渴望知道真相。关于她的生日,关于她的“血脉”,关于那个疤痕,关于德弗鲁神父的预言,关于本尼叔叔的守护。

孤儿院冰冷的墙壁和艾格尼丝修女的藤条,禁锢了她的身体,却无法再完全禁锢她开始觉醒的、渴望挣脱枷锁的灵魂。那冰蓝色的瞳孔深处,死寂的空洞正在被一种新的东西取代,一种混合着巨大困惑、尖锐痛苦,以及被残酷现实和模糊希望共同点燃的、无比强烈的、想要撕开这重重迷雾的渴望。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默默承受、将一切恐惧深埋心底的小女孩了。

黑暗的禁闭室,这一次,成了她思想觉醒的熔炉。左肩胛骨上,玫瑰疤痕的灼热感持续不断,像一颗在黑暗中顽强搏动的心脏,又像一枚指向未知命运的、沉默的徽章。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我会知道的。”她在心里,对着无边的黑暗,也对着那个灼热的烙印,无声地声明,“我一定会知道,我是谁。”

时间在极致的寂静和寒冷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一夜?薇洛尼卡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饥饿和寒冷带来的虚弱感一阵阵袭来。就在她几乎要支撑不住,滑入昏睡的深渊时,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响穿透了厚重的木门,钻进了她的耳朵。

不是修女们沉重的脚步声,也不是远处孩子们的喧哗。那是一种……规律的、小心翼翼的刮擦声?非常轻,非常慢,仿佛有人在用极其轻柔的力道,用指甲或者什么细小的东西,在门外木头的纹理上,一下,又一下,缓慢地划动。

薇洛尼卡猛地一个激灵,瞬间驱散了所有的昏沉。她屏住呼吸,眼睛在黑暗中骤然睁大,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捕捉着那微弱的声音来源。

刮擦声……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是三下,更轻,更慢。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肋骨!这个节奏!这个声音!她记得!在她更小的时候,有一次被关禁闭,又冷又怕,哭得几乎晕厥。

也是在这样的死寂里,门外传来了这样轻微而独特的刮擦声。

一下,停顿,三下。当时她以为是老鼠,吓得蜷缩成一团。

但后来,当她被放出来,在教堂帮忙时,她无意中看到本尼叔叔站在侧厅的阴影里,正用他那只布满伤痕和老茧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在身旁一个旧木柜的边沿上,一下,停顿,三下,轻轻地刮擦着……那个动作,和他那只手上独特的、因某些旧伤而略显僵硬的姿势,瞬间和她记忆里禁闭室门外的声音重合了!

是他!是本尼叔叔!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委屈瞬间冲垮了薇洛尼卡强装的坚强堤坝。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一丝呜咽泄露出去,身体却因为激烈的情绪而剧烈地颤抖着。他来了!他知道她被关在这里!他在告诉她,他就在外面!他没有忘记她!

门外的刮擦声又重复了一次。一下,停顿,三下。那么轻,那么稳,像黑暗中的摩斯密码,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和守护的承诺。薇洛尼卡用尽全身力气,挪动冻僵的身体,一点一点,艰难地蹭到门边。她把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粗糙的木门上,贪婪地捕捉着门外那几乎微不可闻的、代表着希望的声音。

她擡起自己冻得通红、微微颤抖的手,用尽此刻能凝聚的所有力量,模仿着那个节奏,用指甲在门板内侧,同样轻轻地、一下,停顿,三下,刮擦着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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