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工地骚扰 (2/3)
董军浩肩膀瞬间一绷,肌肉贲起,像受惊的猎豹般迅捷地侧身避开,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力道。
水珠从他紧绷的下颌线滚落。
他睁开眼,视线平淡地扫过田桂有些讪讪的脸,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却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硬邦邦地砸出回响:“不用。我自己来。”
田桂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眼神闪烁了一下,嘟囔了句“哦…那…那你自己来”,悻悻地缩回了手,转过身去,但余光似乎还黏在董军浩身上。
董军浩不再理会他,拿起那块黄肥皂,在掌心用力搓出粗糙的泡沫,然后大力地、几乎是带着点发泄意味地搓洗着自己的身体。
仿佛要搓掉的不是污垢,而是那种如影随形、令人窒息的被窥视感和越界的触碰。
工地上几乎是个与女性绝缘的纯男性世界,过剩的荷尔蒙和精力无处安放。
男人们之间推搡打闹、开些粗野直白的玩笑、有点无伤大雅的肢体接触,本是枯燥苦闷生活中的一点调剂,是常态。
但像田桂这样,以及他遇到过的一些其他人,那种想帮他搓背、洗衣服、甚至半夜蹭过来要帮他“掖被子”的“好意”,早已超出了正常工友的界限,触碰到了他内心深处那条敏感而清晰的防线。
每一次,他都会像触电一样,本能地竖起冰冷的屏障,断然拒绝。
他不理解,也厌烦这种黏腻的纠缠。
他的身体是他劳动的本钱,是他尊严的一部分,不是用来满足旁人某种晦暗心思的对象。
这天是发薪日。
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短暂的、带着汗味的轻松。
领了那叠厚厚的、边缘被无数汗湿手指摩挲得有些发软的钞票,不少工友脸上有了笑容,三三两两约着出去“放风”,寻找城市边缘廉价的消遣——
巷子深处的录像厅、烟雾缭绕的街头台球摊,或者那些灯光暖昧的发廊、按摩店。
他们自然也招呼董军浩:“走啊军浩!别他妈窝在工棚里数钱了!哥几个请你喝一杯!”
一个老工友搂住他的脖子,喷着酒气笑道,“就凭你这模样,这身段,往那儿一站,嘿,说不定那些姐姐妹妹们倒贴钱都乐意伺候你!哥们儿也跟着沾沾光!”
他只是摇头,咧嘴笑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你们去吧,我没兴趣。”
董军浩被他勒得有些不舒服,轻轻但坚定地挣脱开来,只是摇头,咧开嘴,露出一口被劣质烟草熏得微微发黄却整齐的牙齿。
笑容坦荡里带着点无奈的疏离:“你们去吧,我工钱还没领上。而且太累了,一会想早点歇着。”
他心里揣着沉甸甸的、几乎成为执念的图景——攒够钱,回老家那个黄土坡上的村子,盖一处青砖到顶、窗明几净的敞亮院子。
最好带个小二楼,把佝偻了腰背、操劳了一辈子的父母接进去,让他们再也不用担心漏雨和寒风,舒舒服服地享享清福。
高中辍学后这些年,他像一片无根的浮萍,被生活的浪潮推着四处漂泊:
进过轰鸣震耳、空气浑浊的纺织厂,在流水在线重复千万个同样的动作;
掂过油腻沉重的大铁锅,在呛人的油烟里炒出大锅饭;
也赔着笑脸,磨破嘴皮,在冷眼与拒绝中跑过销售。
只有在这工地,靠着一身实实在在的力气,咬牙扛起钢筋水泥,日晒雨淋,这两年才真正看到银行存折上那数字,像夯土一样,一层层,扎实地涨起来。
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踏实感,每一分用汗水甚至血水换来的钱,都看得比什么都重。
出力吃苦他都不怕,皮肉磨破了结痂再磨糙,筋骨酸疼了睡一觉又能扛起重量。
他隐隐忧虑的,是这条靠纯力气吃饭的路,尽头在哪里。
干苦力,终究是碗青春饭,而且是最底层的。
他心里默默盘算:等攒够了盖房的钱,还得再多攒点,然后就去报名参加那个夜校的电器自动化培训班。
好歹学门手艺,算个正经营生,技术蓝领,说出去,父母脸上也光彩些,自己心里也踏实。
正盯着斑驳的工棚顶棚出神,盘算着还需要干多少个月,隔壁传来工头高哥粗嘎的嗓门:“军浩!董军浩!过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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