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转行 (1/2)
第2章 转行
董军浩在劳务市场那堵掉皮的灰墙边,已经戳了整整三天。
前几天还折磨人的暑气悄然褪去,日头一歪,阴凉里的风便露出了爪牙。
那风像是长了毛刺,专往人领口、袖口这些暖和处钻,丝丝缕缕地渗进去,往骨头缝里锲,带起一阵湿冷的黏腻。
周围挤挤挨挨,全是和他差不多境遇的人。
一张张脸被日头和尘土镀成了统一的灰扑扑的颜色,唯独眼睛亮得发涩,像缺水的鱼,死死盯着偶尔晃悠过来的包工头或小老板。
那眼神里烧着焦灼的期盼,底下却垫着一层更厚实、被反复挑选又遗弃后的麻木。
空气浑浊不堪,劣质烟草烧出的辛辣、汗液经年累月发酵的酸馊、被无数鞋底扬起的尘土,还有不知从哪个角落飘来的廉价食物残存的气息……全都搅和在一起,沉甸甸地糊在鼻腔,压得人喘不过气。
三天,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建筑行当像是突然被抽干了血的巨人,悄没声地瘫软下去,扬起的尘埃里,最先被埋掉的就是他们这些只会卖力气的。
“X!”
董军浩从牙缝里挤出低低一声,像困兽的呜咽。
粗大的指关节无意识地碾着墙皮上剥落的一小撮灰末,碾得粉碎。
工地的活儿,说没就没了,风向变得比小孩的脸还快。
他空有一身力气,此时却成了最无用的累赘,沉甸甸地坠在心口,压得他难受。
兜里那几个钢镚,碰在一起叮当响,声音空旷得让人心慌,连晚饭是吃三个馒头还是就着咸菜喝两碗稀粥,都得在心里掂量几个来回。
他盯着地面一块翘起的、边缘锋利的水泥砖碎块,眼神发直,脑子里乱糟糟地盘算,是不是该挪去更远的码头或者货运站碰碰运气。
就在他几乎要打定主意的时候,一双鞋停在了他低垂的视线前方——沾了些灰渍,却依旧能看出皮质上乘、擦拭得锃亮的棕色皮鞋。
董军浩猛地擡起头。
面前站着个中年男人,微胖,裹着件料子挺括的深色夹克,脸上带着一种见惯世面、擅长计算的笑容,是典型的生意人模样。
但他的眼神不同,不像其他老板那样敷衍或挑剔,反而像两盏骤然亮起的探照灯,亮得有些灼人。
那目光毫不客气,上上下下把董军浩刮了一遍。
重点在那宽阔得几乎能把洗白了的工装撑出棱角的肩膀、鼓胀的胸肌轮廓,以及即使隔着粗糙布料也能感受到贲张力量的手臂线条上,停留得格外久。
仿佛在评估一件罕见的上等木料或石材。
“兄弟,”男人开了口,声音里有种市井里长期打磨出来的圆滑,但并不十分惹人厌,“找活儿?”
董军浩喉咙发干,像堵了把沙。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才挤出粗嘎的声音:“嗯。啥活儿都能干,有的是力气。”
他说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早已僵硬的腰背,胸膛下意识地微微前挺,仿佛要把他这身最实在、也几乎是唯一的“本钱”,明明白白地展示出去。
男人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丝琢磨不透的笑意,那眼神,像是无意间在沙砾堆里撞见了颗蒙尘的金疙瘩。
“有力气好啊,”他慢悠悠地说,带着点欣赏货品的意味,“力气,就是咱们这种人最硬的通货。”
他摸出张名片,没递过来,只在指尖随意地晃了晃,“我姓许,许军,‘碧海云天’洗浴中心的老板。我眼下正缺个搓澡师傅,我看你这身板...”
他又用那种评估的、甚至带点挖掘意味的目光扫了一遍,从宽肩看到窄腰,“嘿,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怎么样?管吃管住,底薪加提成。干得好了,挣得不比你在工地上风吹日晒、提心吊胆的少。”
洗浴中心?搓澡?
董军浩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闷棍,眼前都有些发花。
他长这么大,进公共澡堂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