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拒绝 （2/2）

“谢谢您的好意和赏识。只是……我这个人，肚子里没墨水，就是个出苦力的大老粗，确实没什么大志向，也折腾不起了。”

“现在这份活儿，虽然不起眼，但出一分力，挣一分踏实钱，对我来说，就挺合适，也挺好。”

“别的……我不敢想，也想不了。”

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因为急于划清界限而显得有些生硬，将他内心筑起的高墙清晰地展现出来。

方明轩脸上那始终萦绕的、游刃有余的笑意，似乎几不可察地淡了一瞬，像水面被微风拂过的涟漪，但并未消失，反而沉淀下去，转化成一种更深邃的、仿佛早已料定的平静与了然。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被拒绝的窘迫或恼羞成怒，姿态依旧从容，反而像是一个耐心的猎手，并不急于一时。

“不要紧，”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番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邀请，真的只是茶余饭后随口一提的闲谈。

“人各有志，我明白，绝不勉强。不过，董师傅，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现在也算认识了吧，先交个朋友，这总行吧？”

他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眉毛微挑，那份世家公子特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精准无比的促狭感又回来了。

“而且，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刚才是不是有某位好汉，亲口说要请我吃饭，以示谢意来着？”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董军浩，“不知道这话，还作不作数？”

董军浩一怔，这才想起自己情急之下为表感激的脱口而出，脸上顿时有些发热，连忙点头：“作数，当然作数。只是……”

他有些窘迫地搓了搓手，“我实在不知道什么高档地方，就听说我们这后巷里有家小馆子，老板是山东老乡，做的鲁菜味道还挺地道，您要是不嫌弃地方简陋……”

“鲁菜？好啊。”方明轩从善如流，立刻接话，显得兴致盎然。

可随即，他又微微蹙起了那两道好看的眉，露出一抹恰到好处、介于挑剔与无奈之间的为难神色。

“不过嘛……”他拖长了语调，目光似有若无地在董军浩沾着水渍的工服上掠过。

“我这个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肠胃天生娇贵，不太习惯在外面随便吃东西，总担心不够干净，调味也重。不知道……”

他话头巧妙地一转，带着探究的笑意看向董军浩，“董师傅自己，会不会做鲁菜啊？”

“啊？”董军浩完全没料到话题会以这种方式拐到这个方向，一时有些发懵，下意识回答，“是……是在小饭馆打过杂，帮厨学过几下子。不过我那点手艺，纯粹是糊弄自己肚皮的，捣鼓点家常菜还行，但也就是乡下土做法，粗陋得很，根本上不了台面，哪能……”

“我就说我没看错人，果然是深藏不露的多面手。”

方明轩不待他说完，便出声打断，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眼神中的兴味更浓了。

“外面的山珍海味、精致料理早就吃腻了，现在啊，就馋那一口有锅气、有烟火味、带着人情味的家常味道。”

他顺势提出建议，流畅自然得仿佛早已打好腹稿：“这样吧，咱们也别去外面折腾了。等你轮休那天，直接来我那儿。就用我厨房里现成的食材，随便做几道你的拿手家常菜，咱们简单吃点，聊聊天。这就算是你诚心诚意谢过我了，怎么样？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董军浩一下子陷入了更深的犹豫。

去他家里？单独……给他做饭？这比去小馆子吃饭，似乎更加私人，更加……逾越了某种模糊的界限。

不安感细细密密地爬上脊背。

“就这么定了。”方明轩却已经不再给他权衡斟酌的时间，径自做出了最终决定，语气里带着一种习惯于发号施令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优雅地直起身，随手拿起旁边干燥松软的浴巾，姿态随意却好看地搭在肩头，恰好遮住了背部那片被搓揉得泛着健康红晕的皮肤。

转身准备离开时，他再次回头，望向仍旧僵立在原地、脸上写满复杂情绪的董军浩，仿佛早已将他内心的挣扎与顾虑尽收眼底。

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有些许玩味，有些许了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志在必得的深意。

“你人过来就行，什么都无需准备。确定好休息的日子，告诉我一声，我来接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安抚、却又隐隐蕴含着更多未明含义的调侃，轻轻飘了过来：

“放心，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不会把你怎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