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张扬 （1/3）

第14章 张扬

才刚结束一个客人不断、忙得连轴转的繁忙周末。

董军浩拖着一身疲乏收拾完浴区，刚冲完澡换下汗湿的工服，正准备回宿舍倒头就睡，老板许军就揣着一脸过于灿烂的笑容，像嗅到肉味的鬣狗般精准地寻了过来。

“军浩！留步留步！”许军那肥厚温热的手掌不由分说地搭上他还有些湿气的肩膀，五指下意识捏了捏那硬邦邦的肌肉，力道带着一股不容推拒的亲昵。

“哥哥我掐指一算，你自打踏进咱‘碧海云天’这门槛，就一天都没正儿八经歇过吧？日历都翻烂了，也找不着你的休班记录！”

他嗓门压低了，却压不住那股子刻意营造的掏心掏肺劲儿，脸上的横肉随着挤眉弄眼堆出油滑的纹路。

“虽说哥哥我指着你这块‘活招牌’多招财，可人呐，终究不是钢筋水泥打的。弦绷得太紧，身体容易吃不消，那损失可就大了！该歇就得歇，劳逸结合，才能细水长流嘛！”

他凑得更近，嘴里喷出的烟味混着廉价漱口水的气息，几乎喷到董军浩脸上，声音压成气音，眼神却贼亮：“而且啊，刚才！就刚才！那位方先生——还记得不？上次二楼贵宾部，点名要你的那位爷！亲自给我来电话了。”

“说是找你有要紧事，问我你什么时候休班，又问你平时辛苦不辛苦？啧，那份儿上心劲儿，隔着电话线我都品出来了！”

许军用力拍了拍董军浩结实的臂膀，拍得啪啪响，语气里混杂着怂恿、羡慕和一种仿佛自己也沾了光的兴奋：“老弟，哥哥我在这行当混了半辈子，眼皮子是浅，可鼻子灵光啊！”

“真佛现前，那得赶紧把香烧上！你有这造化，碰上真佛垂青，那是天大的机缘！我再抠门，再舍不得你这棵摇钱树，也不能当那拦路的蠢石头，断人前程不是？”

他最后几乎是用一种“你懂的”眼神看着董军浩，唾沫星子都快溅出来：“我看那位方先生，是真心实意欣赏你！这机会，千载难逢！抓住了，前途无量！”

“哥哥我以后说不定还得仰仗你呢！就这么定了，明儿给你放一天假，好好去！放松放松，多结交结交，啊！”

董军浩被这劈头盖脸、信息量巨大的一通话说得愣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件半湿的浅蓝色工服，关节都有些发白。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实在想不通，方明轩到底给许军灌了什么迷魂汤，亦或是许下了什么好处，能让这个平日里算盘珠子拨得山响、恨不得员工全年无休的精明老板，一夜之间变得如此“体贴入微”且“深明大义”。

一股混杂着狐疑、不安和某种隐约被推向未知的预感，像块浸了水的脏抹布，沉甸甸地堵在心口。

果然，晚上回到拥挤燥热的宿舍，还没来得及躺下，枕边的老旧手机就刺耳地响了起来。

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城。

董军浩心头一跳，接通后，方明轩那把清朗又带着不容置疑质感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言简意赅：问过许老板了，说你明天休息，早上九点，我来接你。

不用说，这电话号码，自然也是从许军那里“问”去的。

董军浩张了张嘴，喉咙干涩，还没来得及在混沌的脑子里组织好一个像样的推脱理由，比如“太麻烦了”、“其实我明天有点别的事”之类的，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干脆利落的“嘟嘟”忙音。

方明轩压根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或者说，早已料定他此刻的迟疑，并单方面声明了决定。

这一夜，董军浩躺在吱呀作响的床板上，听着上下铺工友震天的鼾声，盯着天花板上霉湿的污渍，辗转反侧。

窗外的城市噪音断续传来，与他脑海里翻腾的疑虑和明天未知的行程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彻夜未眠。

早上九点整，一阵与这破败后巷、与灰扑扑的清晨格格不入的低沉轰鸣，猝然炸响！

那声音如同金属怪兽从沉睡中苏醒，发出声明领地般的咆哮，蛮横、霸道，带着纯粹力量感的震颤，瞬间撕碎了宿舍区清晨惯有的、带着隔夜倦怠的宁静。

老旧窗玻璃被震得嗡嗡作响，惊起了树梢几只灰扑扑的麻雀，也惊醒了所有尚在沉睡或刚熬完夜班、眼神惺忪的人们。

一辆线条凌厉如出鞘刀锋、漆面在初升日光下流转着冰冷炫目光泽的豪华跑车，以一个精准又带着几分炫耀意味的姿态，稳稳刹停在洗浴中心员工宿舍那栋墙皮剥落、污水横流的破旧筒子楼前。

它低伏着，流畅的车身与周遭斑驳的墙面、胡乱堆放的杂物、晾晒的廉价衣物形成刺眼的对比。

像一颗被无意间遗落在垃圾堆里的钻石，突兀、耀眼，散发着与生俱来的昂贵气息，瞬间成为了这片灰败天地里唯一刺目的焦点。

“我操！！快看楼下！那是什么玩意儿？！”

“妈呀……这车……这得是金子打的吧？老子搬一辈子搬砖估计也买不起！”

“真是停咱们这儿？见鬼了！咱们这窝棚还能招来这种凤凰？”

“嘁，这还不明白？准是楼上哪个‘头牌’本事通天，攀上高枝儿了呗！这是来接人‘从良’的专车驾到！”

“啧啧，瞅瞅，同人不同命啊！有人马上要脱离苦海，不用再在这儿‘献艺卖身’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