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车祸 (2/4)
“滚——开!”
方明轩猛地挥臂,用尽残余的力气狠狠甩开刘威伸来的手。
那力道带着一股同归于尽般的狠绝,刘威猝不及防,被他甩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方明轩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磨过锈铁,带着劫后余生的戾气和某种更痛楚的东西。
他不在乎刘威的惺惺作态,甚至感觉不到自己额头的伤口和浑身的钝痛。
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都牢牢锁死在那个方向。
这时,银色跑车的副驾驶门,终于被从里面推开。
董军浩下了车。
他脸上那副宽大的墨镜,早在刚才的撞击中飞脱了出去。
不过除了脸色因突如其来的变故而略显苍白,他看起来似乎并无大碍,高大的身姿依然挺拔。
然而,他的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甚至可以说,平静得有些异常。
与周遭弥漫着青烟、散落着碎片、充斥着刺鼻气味的灾难现场,形成一种冰冷而诡异的对比。
方明轩的目光如同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紧紧缠绕着他。
那目光里混杂了太多情绪:未散的惊怒与被挑衅的屈辱,对刚才失控瞬间的后怕与心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近乎卑微的乞求。
他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裂缝,找到一丝因他受伤、因这疯狂一幕而荡起的涟漪——关切,动容,甚至是愤怒的指责也好。
然而,董军浩的目光,只是极其平淡地、甚至带着点例行公事般的,扫过那辆撞得面目全非的黑色跑车,扫过方明轩额角刺目的鲜血和狼狈跪地的身影,然后……
漠然地、毫无停顿地移开了。
他的视线掠过错愕的刘威,投向远处正闪烁着灯光驶来的救援车辆,仿佛眼前这个刚刚因他造成了一场车祸、甚至可能身受内伤的人,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亟待清理的障碍物。
为了彻底斩断,为了将心头那丝不受控制翻涌的惊悸与酸涩狠狠摁死,董军浩逼着自己将心肠冻成最硬的冰。
只是那双插在略显宽大的赛车服口袋里的双手,其实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皮肉,留下新月形的血痕。
他下巴微微擡起,侧脸的线条绷得如岩石般冷硬,努力维持着一个疏离而淡漠的姿态,仿佛眼前的一切喧嚣、危险、伤痛,都与他无关。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撞击发生的电光石火间,他的心脏是如何骤停,又如何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匿在口袋里的双手是如何抑制不住地颤抖,大腿肌肉在布料掩盖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的。
方明轩额角滑落的那道鲜血,刺红了他的眼角余光,也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紧缩的心上。
方明轩眼中那簇在暴怒与绝望中依旧微弱燃烧的、名为期待的火苗,就在董军浩这彻底“无视”的一瞥中,“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寒,一种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的、足以冻结血液的冰冷钝痛。
那痛楚远比身体的创伤更清晰,更致命。
他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支撑身体的最后一丝意志也随之崩塌,颓然向后跌坐在地上,甚至无力再去顾及地面的粗粝与冰冷。
他不再看向董军浩,任由额头的血继续蜿蜒,任由肩背的疼痛和心底那片蔓延的冰原吞噬自己。
当刘威再次凑上前,换上一副更加“担忧”甚至带着“内疚”的面孔,伸手用力搀扶他时,他没有再推开。
只是像一具被抽离了灵魂的偶人,僵硬地、顺从地,被刘威从地上拉了起来。
救援人员赶到,迅速检查现场,询问伤势。
方明轩沉默地任由他们摆布,当被半强制地擡上担架,送上闪烁着刺目红蓝光芒的救护车时,他的目光始终低垂,再也没有投向董军浩站立的方向,哪怕一眼。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赛场的混乱,载着方明轩远去,也仿佛带走了某种沸腾又冰冷的气息。
董军浩站在原地,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